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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光龙村的穷（第1页）

盛旺和光龙村村民们的热情，乎了瞿子龙的预料。

他原本只打算设立一个简单的过磅结算点，但盛旺一声令下，村部那几间最大的砖瓦房立刻被腾空、打扫出来，权当作“瞿老板收购指挥部”。

不知谁带的头，几位手脚利落的婶子、大娘，竟从家里扛来了平日只有红白喜事才动用的大铁锅和土灶，在村部前的晒谷场上支棱起来。碗筷不够？各家凑！咸菜、萝卜、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屋檐下挂着的几刀腊肉……零零碎碎，都往这边送。一时间，冷清了许久的村部晒谷场，竟有了几分过年前后办“大事”的热闹与生气。

瞿子龙看着眼前这质朴到近乎笨拙的热情，心里那点因“算计”差价而产生的微妙感觉，被一种更沉实的东西取代。只能对康建军低声吩咐。

康建军领命，在下午随车队返回时，特意绕道去了市里的供销社和食品站。

当几辆返程的货车再次驶入光龙村时，车上赫然载着整整一吨晶莹的大米，以及两头被捆得结实实、嗷嗷叫的肥猪！

“盛主任，乡亲们，”瞿子龙站在村部门口，声音清晰地传开，“这几天大家辛苦了！司机师傅、帮忙干活的乡亲、路过看热闹的叔伯婶子，只要不嫌弃，饭点就到这儿来吃！管饱！肉管够！咱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把活干得更好、更快！”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了水，瞬间点燃了整个龙光村！一吨米！两头猪！这是许多村民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大手笔”！尤其是对许多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孩子面黄肌瘦的贫困家庭而言，那油光亮的大肥肉，散着难以抗拒的、最原始最直接的诱惑。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猪肉炖粉条、白菜炒腊肉、喷香白米饭的味道，弥漫在晒谷场上空。开饭时，景象堪称“壮观”：男女老少，端着各式各样的碗盆，井然有序地排着队，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几口翻腾着肉块的大锅里瞟。孩子们踮着脚尖，咽着口水；老人们捧着碗，手有些微微抖。当一大勺颤巍巍、油汪汪的肥肉连带浓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时，许多人眼眶都热了。

光龙村人的朴实与感恩，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人是只吃不干的。无论男女老少，吃完饭后，抹抹嘴，根本不用盛旺或任何人招呼，便自地、默默地围拢到堆积如山的红薯堆旁，或帮忙分拣剔除烂果，或两人一组抬筐装袋，或协助司机捆绑苫布。

连半大的孩子，都认真地蹲在一边，把小红薯拢成一堆。整个晒谷场，车来车往，人声鼎沸；夜晚汽灯、马灯高挂，依旧人影幢幢，热火朝天。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澎湃的劳动热情，驱散了冬夜的严寒，也让效率以惊人的度提升。

凌晨一点，最后一批装好的货车封车完毕，等待天明出。连续奋战了近十多个个小时的司机们，被盛旺安排进了生着两大盆通红煤炉的村部会议室休息。

简陋的水泥地上铺了厚厚的干稻草，上面是村民们各家凑来的、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被褥。炉火哔剥，暖意融融，疲惫已极的司机们几乎头一沾“枕头”就鼾声四起。

仅仅一天，瞿子龙在光龙村，树立起了“说话算数、现钱收粮、公道厚道、是能处的大老板、是咱穷苦人的真朋友”的金字招牌。

他的名字，伴随着肥肉的香气、沉甸甸的钞票和隆隆的车轮声，在桥集镇的乡间地头迅传扬开来。。

夜人静，瞿子龙才带着一身疲惫和烟火气，住进了盛旺执意让出的、自家最好的房间。躺在硬板床上，虽然浑身像散了架，但他眼中仍有思索的光芒在隐约跃动。

同睡一床的康建军悄声汇报，声音里带着兴奋：“老板，今天了五十六车，总计六百七十五吨。韩厂长那边，货款分文不少。另外，听帮忙的村民闲聊，明天起码有四个外村的想把红薯拉过来卖，估摸着，不下五百吨。”

“五百吨……”瞿子龙心算着利润，只要韩大军那边回款跟得上，这条现金流，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第二天，收购规模果然暴增。不仅龙光村本村的存货快出清，外村的红薯也开始源源不断运来。司机们拼了命，平均每人跑了六趟，总运量逼近九百吨。

每个人回到村部时，都几乎是拖着脚挪进来的，沾床即眠。

这年代的砂石路、冰雪路，一百多公里的往返，对人和车都是极大的考验，但这些被双倍工钱和瞿子龙的“大方”激励着的汉子，硬是扛下来了。

第三天，消息彻底传开。竟有十多辆闻讯而来的个体运输车，主动找到村部，央求加入。

瞿子龙来者不拒，当场拍板：连人带车，跑一趟合肥至庐县，四十元！油钱他包！

这一天，车队规模膨胀，总运力飙升，足足拉走了两千吨红薯！度之快，让瞿子龙预估，照此下去，再有三四天，龙光村及周边的红薯山就能被搬空大半。

也就在这天，伤势已无大碍的单元奎，带着神情有些忐忑、但也明显憋着股劲想表现的林南，从合市赶了过来，加入了收购团队，让瞿子龙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第四天，车队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又吸引了八辆货车加入。总车辆数达到三十六辆，俨然一支蔚为壮观的运输兵团。尽管其中有四辆车因老旧和负荷运转“罢了工”，但剩余的运力依旧惊人。康建军再次返回时，带回一个更重要的消息：庐县其他几家红薯加工厂，看到韩大军的“大军食品”突然有如此稳定且大量的优质原料供应，终于坐不住了，也开始提高收购价抢货，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一毛二一斤！

瞿子龙闻讯，不惊反喜。他原本以为红薯过剩只是光龙村等个别村庄的局部问题，现在看来，今年种红薯的不止光龙村，还有更多的红薯分布在周边村子，照这个个趋势，最终收购量突破一万六七吨也大有可能！这意味着利润空间和现金流将进一步放大！

截止目前，瞿子龙已为这场“红薯大会战”额外投入了五吨大米、九头肥猪以及数不清的蔬菜副食。村部晒谷场上的“流水席”日夜不停，每天至少有几百号人在这里吃饭。

但瞿子龙毫不在意，这点开销，与他的龙华集团相比，九牛一毛。更何况，看着村民们捧着饭碗时那满足而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嘴角的油光，他觉得这钱花得值，花得舒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赚了钱，也实实在在改善了这些村民年关前的生活，这是一种良性循环。

有了单元奎和林南加入现场指挥，有了盛旺总揽村民组织调度，有了康建军统筹运输和资金流转，瞿子龙这位总指挥，终于从最初几天的事必躬亲中解脱出来，变得有些“清闲”了。

这份“清闲”让他有机会真正走进龙光村的肌理，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匆匆的过客或收购者。背着手，老瞿头在村里慢悠悠地转着，目光细细打量。

越看，心情便越是沉重。

龙光村的贫穷，是深入骨髓的。

多数人家的房屋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在经年风雨侵蚀下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不少墙体已现歪斜裂缝，看着摇摇欲坠。

屋顶多是茅草或陈旧的灰瓦，有些地方用塑料布或石头压着，显然是漏雨时仓促的补救。院墙多用石块或树枝勉强围拢，鸡鸭在泥泞的雪地里刨食。

整个村子，透着一股被岁月和贫困反复打磨后的灰败气息。

突然，一阵阵若有若无，稚嫩却整齐的读书声，将他引到了村东头。循声走到“光龙村完全小学”，让见多识广的瞿子龙也愣住了神。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学校”，更像是几间勉强站立着的废墟。

围墙已有倒塌痕迹，残留的部分爬满了枯藤。所谓的校舍，是两排极其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多处用茅草和油毡打着补丁，墙体裂开了可容手指伸入的缝隙，窗棂歪斜，糊着的塑料布在寒风中哗啦作响。

在后世，这绝对是会被立刻贴上封条、严禁使用的d级危房。

然而，就是在这摇摇欲坠的“危房”里，传出了孩子们清脆而投入的读书声。

瞿子龙悄悄靠近一孔没有塑料布的破窗口向内望去，只见昏暗的光线下，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们挤在破旧的长条桌凳后，小脸冻得通红，却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睛紧盯着讲台上那位穿着洗得白中山装、声音沙哑却充满激情的老师。

他们手中的课本卷了边，纸张泛黄脆裂，字迹模糊，显然是不知道传了多少届、被无数双小手翻阅过的“古董”。

此情此景，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瞿子龙心上。他起了晏正国硬塞给他的那六千五百块“奖金”。这笔钱对他来说不多不少，正不知该如何“花”得有意义。此刻，他心中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