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跑一趟深水埗,告诉龙根:何耀广在遇上麻烦了,我能帮他摆平!”
肥邓火气上涌——他在和联胜威风了一辈子,如今连个跑腿的都使唤不动?
那马仔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他嘱咐屋里泡茶的同伴看好肥邓,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匆匆下楼去了。
邓伯用毛巾抹去手上的水渍,慢悠悠踱回沙旁。
他重新拾起那份报纸,目光再次扫过头版标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良久才低声叹道:“水房赖这一走……倒是帮和联胜挡了一劫,天佑社团,天佑社团啊。”
一旁冲茶的马仔悄无声息地走近,将热茶轻放在茶几上,垂眼瞥见邓伯喃喃自语的模样,只默默记在心底,嘴上却恭敬道:“邓伯,散步半晌了,先饮口茶润润吧。”
社团的话事权更迭后,龙根的日常骤然热闹起来。
往日那些闲散度日的元老们,如今变着花样邀他相聚——今日替某堂口相看新马仔,明日为另一处人情往来周旋,再不然便是被一群老辈拉着品茶闲谈,席间奉承话不绝于耳,听得他耳根烫。
龙根面上不显,心里却极受用。
回想邓伯独揽大权的年月,何曾有过这般众星捧月的风光?
龙根宅内,麻将局刚散。
串爆一边哗啦哗啦搅着牌,一边斜眼睨向双番东:“喂,东哥,你刚才放水也放得太显眼了吧?老兄弟随便玩玩而已,使唔使咁卖力啊?”
双番东讪讪一笑:“边有放水?最近深水埗势头猛,连带着我这手气都旺起来了。
你睇阿耀,都带人过海拓新地盘了,社团上下谁不跟着沾光?”
自打借着何耀广的关系在尖沙咀分得几处场子,双番东便彻底悟了——元老的虚名哪有真金白银实在?他在元朗熬了半生,做些旁人看不上的小买卖,赚得还不如尖沙咀半个月的零头。
穷日子过怕了,如今他只要逮着机会,便在龙根面前赞何耀广懂事、夸龙根慧眼识人。
龙根嘴角压不住地翘了翘,却仍摆手佯作谦逊:“运气,运气罢了。
深水埗不过是摸到张好牌,刚好落在我手里。
阿耀确实够意思,讲过等那边生意稳下来,会从各堂口挑些兄弟过去帮手,让大家都有财路。”
一向寡言的老鬼奀清了清嗓子,忽然慢悠悠开口:“社团几时出过这样的话事人?独闯新埠头,不拖累其他弟兄,赚了钱又肯分给大家。
要我讲,不如就让阿耀一直掌舵算了,大家都省心,也免得每隔两年争一次,伤和气。”
这话一出,串爆和双番愣住了,连洗牌的手都停了下来,齐齐瞪向老鬼奀。
这老家伙平日不声不响,一开口竟这般直白?被他抢先说了这般透彻,往后旁人还怎么在龙根面前递好话?
见二人神色古怪,老鬼奀也停下动作:“盯我做咩?我讲句真心话咋。
难道有错?”
“冇错!我都系咁谂!”
双番东赶忙接话,倒让串爆有些不自在。
他在元老堆里好歹算个二把手,适当捧场无妨,但若要像这般裸地附和,面皮终究薄了三分。
龙根听得身心舒畅,却仍保留几分清醒,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连庄嘅事还远着呢……”
先让阿耀稳稳做完这两年的话事人吧,免得有人借机生事,说我们深水埗坏了和联胜的规矩!”
“阿公!”
龙根话音刚落,一名手下匆匆从门外进来,贴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龙根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顿时沉了下去。
“邓威真是这么说的?”
“没错,邓伯说他心里清楚,大是大非面前不能含糊。
如今龙头在外为社团拼命,于情于理,他都该替和联胜尽一份力。”
“这老家伙真想通了?”
龙根低声自语,顺手推乱了眼前码到一半的牌。
“不玩了,邓威让我带话给阿耀,说那边的事他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