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胖子,你的小报不是一向卖得红火?几时也学人扮起公义喉舌了?”
他拖过肥佬黎方才坐过的皮椅,正要落座,却瞥见椅面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皮屑,当即嫌恶地蹙紧了眉。
肥佬黎浑不在意地抓了抓头皮。
“蒋生,我们做出版的,也不能只盯着银纸嘛。
攒点名声,抬高一下街坊心中的形象,总不是坏事!”
蒋天生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你那《一周期》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我劝你,吃哪行饭就守哪行的规矩,不该碰的闲事少插手!
如今和联胜的何耀广刚执龙头棍,你就去触他眉头——若非我打电话同他讲和,你现在恐怕早已横尸街头!”
难得听蒋天生用这般语气说话,肥佬黎心底也泛起几分忐忑。
他仍困惑地搔了搔脑壳:政治部那边明明打过包票,说何耀广迟早是自己人,怎会派人来斩自己?
“蒋生,冇咁夸张吧?我不过是个卖杂志的……”
“你以为我专程一早跑来吓你?”
蒋天生指尖叩了叩桌面,“趁消息还未传开,立刻派人去把街面上的杂志统统收回。
到时我再替你转圜几句,此事便算了结。”
肥佬黎越想越憋闷,猛地摇头。
“不行啊蒋生!当初我说北角码头好走粉,你一句‘洪兴不准碰毒’,我就乖乖收了摊。
后来改卖咸湿杂志,生意也是半死不活,好不容易将《一周期》做起来——周刊内容都要看销量风向调整,你冇理由要我回收杂志!”
蒋天生只觉一阵疲乏涌上心头。
当年他在帮内严禁贩毒,便是看清时代暗潮即将翻涌。
大字号在这风口浪尖,注定步步惊心。
局势未明前,他哪边都不想沾,哪边都不敢靠。
才按下一个靓坤,如今肥佬黎又跳出来。
顶着洪兴招牌,拼命往鬼佬那边凑——今天敢写文章骂和联胜,明日是不是就要鼓吹那套不伦不类的洋人腔调?
再不敲打,十年后这杂志会登出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
“黎胖子!话我只说一次。
听不听,你自己斟酌。”
蒋天生面色已沉如寒水,肥佬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踌躇良久,他终于含糊应道:
“蒋生,你若不想得罪和联胜,往后我不碰这类题材便是。
但今日的杂志全出去了,收回只怕……”
“够了,有你这句话就行。”
蒋天生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肥佬黎独留办公室怔了半晌,最终拾起桌上杂志,撇嘴嗤道:
“呸!你说停就停?
《一周期》是我一手搞起,你们蒋家从未出过半份力——我高兴的话,写英女王穿底裤都得啊!”
……
午后时分,乐富屋邨冲突的已悄然扩散。
华盛地产被迫紧急召开记者会。
汤朱迪无奈面对镜头,承诺公司绝不与社团勾结施行暴力征地。
华盛同时启动公关应对,抛出诸多证据,力证冲突事件实属有人刻意泼污。
然则政治部要的从来只是风声。
如何,并不重要。
房屋署方面已找到理由,要求华盛结束同恒耀置业的合约,同时将宏安地产推至台前。
余下的戏码,便要看陈嘉南与何耀广如何唱下去了。
尖东码头旁,一艘小型游艇缓缓泊岸。
何耀广穿着印花衬衫与沙滩裤,墨镜推在额前,正坐在游艇的观景台处。
游艇靠稳后,守在码头的阿华带着满面笑容的陈嘉南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