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乐连声应下,生怕对方反悔。
七点零五分,龙锦轩门外。
正如细伟所言,许家炎并未摆出多大阵仗。
二楼谈事的包厢外,只守着两名新记坐馆的贴身保镖。
酒楼周围反倒泊了不少车辆,多是记的便衣。
一时之间,门口“观摩”
的差人竟比社团子弟还多。
何耀广推门下车时,瞥见肥沙正倚着石狮抽烟。
对方抬臂拦在他身前,烟蒂在暮色里明灭。
“听我一句,见好就收。
记主管话了,今晚你们若再谈不拢,你、斧头俊、邓威、四眼龙……有一个算一个,全跟我回警署喝咖啡。”
何耀广轻笑,拍了拍他肩膀:“有心了沙,宵夜我请。”
何耀广朝肥沙颔示意,随即绕过他身侧,领着陈洛军与细伟径直踏入饭店前厅。
二楼雅间的门被推开,何耀广独自步入。
许家炎端坐餐桌旁,正朝他微微含笑。
这人儒雅得近乎刻意,无论怎么看,都寻不出半分江湖气。
可就是这位斯文长者,两年前被洋人送进监仓后,竟仍在铁窗内稳控局面,压住了新记龙头入狱后的内乱,让社团权柄始终握在许家手中——其手段之老练,不言自明。
比起肥邓在和联胜二十余年维持平衡却令社团日渐涣散,二者高下,一目了然。
包厢清雅,佳肴已布满圆桌。
整整十八道菜,何耀广实在想不出两人如何能吃完。
他拖开椅子坐下,礼节性开口:
“许先生,今日我代表和联胜来向新记讨旧账,但愿此番谈话,彼此都能顺心。”
许家炎笑容未减。
“真是后生可畏!”
他赞了一句,起身取过一支,启封后走到何耀广身旁。
先将对方杯中斟满,又另取一杯自斟。
随即直截了当道:
“当年斧头俊从和联胜划走的地盘,我代他传话——全数奉还。
你要在九龙开办小巴专线,我也能代万新荣应允,观塘的线路尽数让予你们经营。
往后在尖沙咀,你我两家和睦共处,但愿别再添新隙。”
没有半句虚言,将能给的诚意推至十足——这样的谈判,才见分量。
何耀广此番未再拂新记颜面,举杯与许家炎轻轻一碰。
酒尽杯空,两家恩怨,至此了结。
昔日尖沙咀摆下的和解酒,今日终在深水埗喝了回来。
“多谢许先生赏面。
若没有其他事,这桌菜便留给门外新记兄弟享用吧。
我还有约,先走一步。”
何耀广放下酒杯正要起身,许家炎却抬手示意他留步。
“阿耀,有几句心里话,想同你多聊片刻。”
“何事?”
“若无意外,下一届和联胜坐馆当是你了。
我很好奇,日后你打算领着社团走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