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赶到医院时,老爷子正在病床上看星潮的月球工厂设计图。
“这个气密舱设计有问题。”何叶指着图纸,“门应该朝内开,不是朝外开。否则气压变化时会打不开。”
“您怎么知道?”
“我年轻时在机械厂干过。”何叶笑了,“你以为我只会踩缝纫机?”
陈默眼眶热。
“别哭。”何叶拍拍床边,“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讲了一个从没讲过的故事:五十年前,他十七岁,在东北插队。冬天零下四十度,他的棉袄破了,冻得抖。一个老裁缝用碎布头给他补了件袄子,补得密不透风。
“那件袄子我穿了十年。”何叶说,“后来老裁缝死了,没留下名字。但我觉得,京潮的每一件衣服里,都有他的影子。”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京潮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何叶看着窗外,“是那些无名者的传承。你要做的,就是把它传下去。传给下一个无名者。”
陈默点头,握紧了老人的手。
六月七日,凌晨三点,何叶走了。
走得很平静。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小雨,我梦见她妈妈了。她说,我做得不错。”
追悼会很简单。按何叶的遗愿,骨灰撒在了京潮第一座工厂的旧址——现在已经是个公园。
但世界各地自来了十万人。有京潮的员工,有穿京潮产品被救过命的人,有因为京潮而改变了生活的普通人。
他们举着蜡烛,沉默地站着。
陈默没言。他只是放了一段何叶生前的录音:
“一件衣服好不好,要看穿的人暖不暖。一个企业好不好,要看它让多少人活得更有尊严。”
录音放完,人群里传出啜泣声。
然后,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然后连成一片,然后震耳欲聋。
那掌声,像心跳。
七月,京潮迎来了新的生命。
小雨生了个女儿。取名何念。
“念什么?”陈默问。
“念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人。”小雨抱着女儿,“念那些让世界变好了一点点的人。”
婴儿的小手里,攥着一块京潮最早的智能面料碎片——何叶留下的。
陈默看着那个小生命,忽然明白了。
京潮的故事,何叶的篇章结束了。
但他的篇章,小雨的篇章,林风的篇章,乔安娜的篇章,还有无数人的篇章,还在继续。
像心跳,一代一代,永不停息。
窗外,星潮的第一批月球面料正在装箱。
远处,京潮的aI平台又现了一种新的抗癌药物。
实验室里,负碳面料的第三代正在测试。
工厂里,自动化机器安静地纺织着未来。
而世界,在每一个穿着京潮产品的人身上,悄悄地变暖,变亮,变好。
这就是永恒的脉搏。
微弱,但坚定。
平凡,但伟大。
它始于一颗心,传向无数颗心。
在时间里回响,在空间里延展。
直到地球,直到月球,直到星辰大海。
直到每一个需要温暖的角落。
直到永远。
陈默抱起何念,轻声说: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这里,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