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何老板,你上个月刚贷了四十万,现在又要一百万?你的负债率已经过警戒线了。”
“我知道。”何叶说,“但我有十万件出口订单,货值两百万。只要货出去,钱就回来了。”
“如果出不去呢?”王行长问,“如果货压在仓库里,或者客户退货呢?何老板,银行不是赌场,不能这么冒险。”
“这不是冒险,是投资。”何叶一字一顿,“王行长,京潮现在每天产值五万,解决就业三百五十人,年纳税三十万。这样的企业如果倒了,对区里是损失,对银行也是损失。”
“话是这么说,但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叶打断他,“王行长,这笔贷款,算我私人求你。京潮要是过了这一关,我记你一辈子情。”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何叶能听见王行长翻文件的声音,还有他沉重的呼吸。
“五十万。”王行长终于开口,“最多五十万,用你的京潮大厦抵押。而且有条件——三个月内必须还清,否则收楼。”
五十万,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行。”何叶说,“我明天来办手续。”
贷款的事刚敲定,车间里突然传来喧哗声。何叶冲下楼,看见秦淮茹扶着个女工往外走,那女工脸色煞白,站都站不稳。
“怎么回事?”
“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秦淮茹声音嘶哑,“这是今天第三个了。何叶,不能再这么干了,会出人命的。”
何叶看着车间里一张张疲惫的脸。有个女工边踩缝纫机边打瞌睡,头差点撞到机针上。
他咬了咬牙:“今晚十二点,全部停工,休息六小时。明天早上六点,再开工。”
“可是进度……”
“进度我想办法。”何叶说,“人命关天,不能硬撑。”
停工的消息传开,工人们没有欢呼,反而有人哭了:“何老板,我们不累!我们能干!”
“对啊,订单要紧!”
“停工六小时,就少出三百件货,不能停!”
何叶眼眶热。他站到车间中央,举起喇叭:“都听我说!今晚必须休息!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你们累垮了,谁来做衣服?休息好了,明天效率更高!”
工人们这才陆续离开车间。秦淮茹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何叶一眼:“你也要休息。”
“我知道。”
等人都走了,何叶独自留在车间。缝纫机安静下来,空气里还飘着布料的纤维。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件做了一半的大衣。
针脚细密,做工精良。这些衣服,将会穿在东南亚,穿在香港,穿在世界各地的人身上。
它们不只是商品,是三百多个工人的汗水,是京潮的尊严,也是中国制造的底气。
不能垮。
绝对不能垮。
凌晨两点,何叶还在办公室算账。五十万贷款,付仓库定金二十万,买原料三十万——刚好用完。工人的工资、奖金,又没着落了。
他揉着太阳穴,头疼得像要裂开。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何老板,听说你遇到困难了?也许我能帮忙。”
何叶皱眉,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温和,普通话很标准。
“何老板,我是杨雪,做进出口贸易的。听说你在找仓库,也在赶订单,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我在马来西亚有仓库,可以免费借给你用。”杨雪说,“我也有服装厂,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产能。条件是——京潮以后的外贸订单,通过我的公司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