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前厅的门关紧,窗也一一都关上了。
冯四儿手下的兄弟站在门外警戒,大壮就站在了门里,搬了个板凳坐下了。
李明达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卷宗,放在桌上,声音干涩:“这是仵作下午派人送来的,许典史及大牢那三人的剖验详细文书。
我。。。。。。已看过。”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卷宗上。
李明达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文书,声音低沉的念出最关键的部分:“。。。。。。经剖验,死者许良,及凶犯石二(精瘦小二)、赵大、钱三(两名‘旅人’),四者死因高度一致。
四人的口鼻、咽喉深处,均现少量极细的、与常用桑皮纸质地相符的细微残留,伴有水肿和出血。
四人的肺脏呈明显窒息征象,内有淤血及水肿,但并无溺液或烟尘吸入残留。
结合体表无明显外伤、无挣扎捆绑痕迹,判断死者系先吸入某种强效迷香(推测可能是含曼陀罗、闹羊花的药粉)致深度昏迷;
丧失反抗能力后,被人以多层浸湿的纸张,紧密覆盖口鼻,逐层加重,阻绝口鼻呼吸,最终窒息而亡。”
李明达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仿佛那文字带着血腥气,哽住了他的喉咙:“此种手法。。。。。。俗称‘贴加官’,是从前朝宫廷之中流传出来的。
此死亡过程。。。。。。缓慢而痛苦,即使昏迷中,身体本能亦会有所反应,但施刑者只需持续加纸。。。。。。直至受刑者死亡。
事后揭去湿纸,痕迹极微,仅口鼻周围略有肿胀,若非剖验细查咽喉肺部,极易误判为突恶疾暴毙而亡。”
李明达的话音落下后,前厅里落针可闻。
“贴加官”!
即使李柒柒穿越许多小世界,见惯生死,听到这种具体而微、充满仪式感和残忍折磨意味的杀人手法,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已不仅仅是灭口,更带着一种冷酷的、近乎炫耀的惩罚意味!
是对知情者、对“不合作者”最彻底的肉体消灭和精神威慑!
冯五娘的脸色白,紧紧咬住了下唇。
她出身将门,听说过军中对敌细作的酷刑,但如此阴毒隐秘、针对“自己人”的手法,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冯四儿的拳头捏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畜生!真是一群畜生!
许典史。。。。。。还有那些人。。。。。。就这么。。。。。。”
赵春娘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李明光在旁更是双手紧绷抓住了自己个儿的衣裳下摆,面色惨然。
冯四儿眼神阴沉的可怕,缓缓道:“用湿纸。。。。。。桑皮纸?
是账册用纸!
这是故意为之?
还是因着。。。。。。许典史手中掌有账册?
或者。。。。。。这根本就是他们惯用的‘处理’方式?
郭文翰一个县丞,怕是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份‘手艺’。
他背后的人。。。。。。心思之歹毒,手段之老辣,远预估。”
李柒柒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脑海中,白天获得的碎片信息与这血腥的验尸报告开始碰撞、拼接。
郭文翰与“福瑞祥”绸缎庄的关联;
州城里可能存在的“大人物”;
户房那过于干净的账目;
刘家野店消失的纳税记录;
孙大头的闪烁其词;
更关键的是,这“贴加官”的手法,它所使用的纸张是——账册用纸!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逐渐在她的脑中清晰起来。
她猛的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不能再等了。”
李柒柒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厅内压抑的死寂。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转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