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李柒柒抬起头,眼中是真诚的恳切,“明达那孩子,自幼就重情义。
他昨日言辞激烈,并非不敬殿下,而是有缘由的。
民妇今日来,就是想告诉殿下,他为何会如此。”
她顿了顿,缓声道:“明达自幼在李家长大,虽是民妇的养子,却比亲子更贴心。
民妇的郞婿去得早,明达少时,家里穷,可他从不抱怨。
他七岁那年,民妇就送他去镇上的私塾里读书去了。
民妇家的老大不是读书的料子,但为了供明达读书;
那一年,老大他才刚过了十五,身量还未完全长成,就去了镇上给人扛大包;
明达他看见老大肩膀上的伤——那是扛大包磨出来的。
老大肩膀上的皮肉磨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烂。
任谁瞧了那血肉模糊的样子,都会觉得疼得厉害。
明达他瞧见了老大身上的伤,他就跟民妇哭着说他不读书了,要帮家里干活。”
长公主的手微微一颤。
“民妇打了他。”
李柒柒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他长那么大,民妇第一次打他。
民妇告诉他,李家再难,也要供他读书,因为他就是李家的希望!
这孩子在读书一道上当真是有天分的,民妇如何能看着他因为银钱就断了前程?
所以,民妇打了他,让他记住,不可半途而废。”
“他记住了。”
李柒柒的眼中泛起泪光,“从那以后,他读书比谁都刻苦。
冬天手指冻僵了,就呵口气继续写;
夏天蚊虫叮咬,他就把脚泡在水桶里。
他说,他不能让民妇失望,不能让他大兄的苦白受!”
长公主别过脸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李柒柒这时候打开了随身带来的包袱,取出了那卷佛经,双手为长公主奉上。
“这是明达为民妇那郞婿所抄的佛经。
这些年来,每逢他的忌日,明达都会把他闲暇之时抄的佛经拿来焚化;
这么些年了,从未间断。”
长公主站起身,从李柒柒的手中接过经卷,缓缓展开。
清隽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笔都透着虔诚。
她看着看着,眼眶渐渐泛红。
长公主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哭得像个孩子,二十年的思念,昨日的伤痛,此刻都化作了奔涌的泪水。
许久,哭声渐止。
长公主拿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全无平日里的雍容仪态。
她看向李柒柒,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本宫。。。。。。我昨日的那番话,伤了他,也伤了你们李家。”
李柒柒摇头:“殿下那是爱子心切,民妇心里明白。
只是明达那孩子,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倔。
他自小就是这般,他认准的情,认准的理,谁都撼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