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体面、约莫四十来岁的嬷嬷匆匆而来。
此人面容端正,行走间端是规矩,正是昨日和长公主来李柒柒他们住的那宅邸的贴身嬷嬷。
这嬷嬷的目光在李柒柒和赵春娘两人的身上扫过,尤其在李柒柒的脸上停留了两息,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二位请随我来。”
嬷嬷的声音还算客气,就是透着一股子疏离。
穿过一重重庭院,李柒柒和赵春娘被引至一处偏厅。
厅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是李柒柒和赵春娘这般的乡下人从未见过的高雅。
“二位稍坐,殿下即刻就来。”
这嬷嬷说完便退下了,留下了两个小丫鬟在门外伺候。
赵春娘有些局促的站在厅中,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李柒柒却拉着她在下的椅子上坐下:“既让咱们坐,那就坐着等。
站着反而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又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脚步声自门外响起,屋内坐着的李柒柒和赵春娘两人连忙起身。
长公主她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料子是顶级的云锦,衣摆处用银线绣着暗纹,走动间泛着淡淡的光泽。
长公主的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她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疲惫。
她的头梳成简单的圆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素净得几乎不像那位以雍容华贵着称的长公主。
“民妇李柒柒赵春娘,见过长公主殿下。”
李柒柒和赵春娘对着长公主齐齐行礼。
“免礼。”
长公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她在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了李柒柒的身上,久久不语。
那目光复杂极了——有审视,有探究,有隐隐的敌意,还有一丝连长公主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就是这个女人,这个衣着朴素、面容已见风霜的平民妇人,养大了她的儿子。
就是这个女人,让她的儿子在说起“娘”时,眼中只有对李家的温暖与眷恋。
长公主的视线在李柒柒和赵春娘两人的身上逡巡,良久,才道:“坐吧。徐嬷嬷,上茶。”
婢女奉上茶来,是上等的雨前龙井,茶香清冽。
李柒柒端起茶杯,凑到鼻前闻了闻茶香,低头饮了一口。
此时,厅内的气氛凝滞。
长公主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茶叶,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叶片:“李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柒柒从赵春娘手中接过包袱,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走到厅中,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
这一跪,不仅让赵春娘吃了一惊,连长公主也微微怔住了。
“民妇今日冒昧登门,一为明达昨日的失礼向殿下请罪;
二是有些话,民妇想与殿下单独说说。”
李柒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长公主放下茶杯,对徐嬷嬷和赵春娘道:“你们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