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有星塔内门弟子向之礼,于‘万兽墓园’秘境突异变之际,身处绝境而道心不坠,临危受命而探查不止,终携关乎星盟安危之重要警讯,历尽艰险,得返宗门。其行彰显我星塔弟子不畏艰险、忠诚勇毅之本色;其功于宗门、于星盟,皆有不可轻忽之贡献。更兼其心性坚韧,潜力卓绝,经最高议会审议,塔主允准,特破格擢升为‘五星长老候补’,以示嘉奖,亦寄厚望!”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岩厉长老继续道:“今于此,星辉见证,祖师在前,授予向之礼候补印信、权限玉碟及相应资源配额。望你自此之后,恪守塔规,勤修大道,不负宗门厚望,为守护星盟苍生,贡献己力!”
说完,他自香案上捧起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暗紫、正面浮雕星塔徽记、背面刻有“五星候补·向之礼”字样的方形印信;一枚比之前身份玉碟更加复杂精致、流光溢彩的紫金色权限玉碟;以及一份以特殊符文封存的资源配额文书。
向之礼上前三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接过托盘。
入手沉重,那枚候补印信更是传来一股温润却浩瀚的气息,仿佛与整个星塔的某种气运隐隐相连。
“弟子向之礼,谢宗门厚恩!必当兢兢业业,砥砺前行,以报宗门栽培之德,守护之责!”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广场上空回荡。
岩厉长老亲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鼓励与深意:“好生努力。宗门未来,需尔等栋梁支撑。”
简短的仪式至此便算完成。
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繁琐的流程,星塔在某些方面,依旧保持着古朴高效的风格。
台下,石坚用力鼓掌,带动起一片礼节性的掌声。
但向之礼能感觉到,许多目光依旧复杂,尤其是观礼席上某些长老身后站立的执事、弟子,眼神中并无多少暖意。
岩厉长老显然也清楚台下暗涌,他并未多言,只是宣布晋升典礼结束,众人散去。
他自己则对向之礼道:“你的独立洞府已安排妥当,位于‘紫霄峰’侧翼的‘金霞洞’。洞府禁制令牌与资源,稍后会有人送至听竹轩。你有一月时间处置旧居事宜并熟悉新洞府。一月后,需至‘观星殿’述职,并领取候补长老的次常例任务。”
“弟子遵命。”向之礼应道。
离开星辉广场,返回听竹轩的路上,向之礼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之前又有所不同。
少了许多纯粹的质疑与好奇,多了几分正式的审视与评估。
五星长老候补的身份,如同一层无形的光环与枷锁,已牢牢套在了他身上。
回到听竹轩不久,果然有执事堂的管事前来,送上了金霞洞的禁制令牌、详细地图、以及第一批划拨的资源——包括五千上品灵石、若干炼制五星级丹药的珍稀主材、三枚可进入“悟道岩”参悟三日的令牌、以及一次免费请求炼器殿或阵法殿长老出手协助的机会。
手笔之大,远普通内门弟子想象。
石坚跟着过来,看着那些资源,眼睛都有些直,连声道:“了不得,了不得!向师弟,你这可是一步登天了!金霞洞啊,那可是紫霄峰灵脉支流上的上好洞府,听说里面自带一口‘庚金灵眼’,对你修炼那金系功法再合适不过!”
向之礼将资源清点收好,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他看向石坚,忽然问道:“石师兄,雷罡师兄的住处,你可还清楚?”
石坚一愣,点了点头:“知道是知道,在‘碧波潭’附近的养伤别院。你真要现在去?他那边……”
“有些事,终须面对。”向之礼平静道,“正好,我也该搬离听竹轩了。去探望雷师兄后,便直接去金霞洞。”
石坚看出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那……我陪你去?”
“不必了。”向之礼摇摇头,“我想单独与他谈谈。”
一个时辰后,向之礼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星塔本部边缘、环境清幽却透着几分寂寥的碧波潭。
潭边散落着几座精致的院落,是专门提供给重伤需长期疗养、或闭关静修弟子所用。
按照石坚给的地址,他走到最靠里的一座小院前。
院门紧闭,禁制开启,透着一股拒绝外人的气息。
向之礼在门前静立片刻,抬手触动了门环旁的传音符。
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院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后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的脸庞,正是雷罡。
只是眼前的雷罡,与墓园中那个骄傲锐利的形象判若两人,气息萎靡,眼神黯淡,甚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警惕。
他看清门外是向之礼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羞惭,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最终都化为了漠然。
“是你。”雷罡的声音沙哑干涩,“恭喜高升。找我何事?”语气冷淡,透着疏离。
向之礼看着雷罡,心中微痛,语气却尽量平和:“雷师兄,我今日晋升,领了新洞府。临行前,想来探望一下师兄。不知师兄伤势,恢复得如何?”
雷罡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带着自嘲:“如何?你不是看到了吗?废人一个,苟延残喘罢了。比不得向师弟你,因祸得福,前途无量。”话语中的尖刺,毫不掩饰。
向之礼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放在门边的石阶上:“这是药王殿特赐的‘玉髓养元丹’和‘淬脉金针’,于温养经脉、稳固道基或有助益。我留之无用,赠与师兄,希望能对师兄恢复有些许帮助。”
雷罡看着那两瓶价值不菲的丹药,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郁覆盖。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向之礼,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激动与不甘:“向之礼!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用这些来彰显你的风光!我雷罡落到今日地步,是我自己本事不济,运气不好!与你无关!拿走你的东西,滚!”
吼完,他猛地将院门重重关上,出“砰”的一声闷响,禁制重新亮起,将内外彻底隔绝。
向之礼站在紧闭的院门前,看着石阶上的两个玉瓶,默然良久。
他能理解雷罡的痛苦与偏激,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打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气。
此刻任何安慰与帮助,在他眼中或许都变成了施舍与嘲讽。
他弯下腰,将玉瓶轻轻放在门旁一个不易被雨水打湿的角落,又留下一道简短的神念讯息:“丹药置于门左石后。望师兄保重,他日若有所需,可至金霞洞寻我。”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碧波潭。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