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头刨下去,“当”的一声,震得虎口麻。
他蹲下身,扒开土,露出一只灰扑扑的陶罐。
罐口封着蜡,不像古董,倒像是谁家孩子埋着玩的。
他找了块石头把蜡封敲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塞着一团乱七八糟的根须,干瘪枯黄,中间紧紧裹着一颗玻璃珠大小的晶体,灰扑扑的,像颗坏掉的种子。
李春和是个种地的,见不得种子被这么糟蹋。
他顺手从沟渠里舀了一瓢水,把那团根须泡了进去。
前两天没动静。
到了第三天清晨,李春和再去地头看的时候,愣住了。
陶罐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像磷火。
那团枯根舒展开了,活像人的血管脉络。
他凑近了看,水面上的倒影晃了晃。
那不是他的那张老脸,而是一个年轻姑娘的侧脸轮廓,头挽着,神情很淡。
李春和吓得手一哆嗦,水波一乱,影子散了。
他没敢把东西拿出来。
老一辈人说,地里长出来的怪东西,要么是宝,要么是孽,都得敬着。
他在陶罐边上挖了个坑,把它原样埋了回去。
找了块没人要的朽木板,用镰刀在上面刻了一个字:安。
那是求个平安的意思。
当晚,那片荒地周围的夜书莲像是疯了。
方圆百米之内,成千上万朵莲花同时喷出了孢子云。
那些细小的粉尘在月光下飘荡,足足持续了七分钟,把这片荒地罩得像是在下雪。
与此同时,吴志明正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呆。
那十二只挂在竹竿上的陶铃,全裂了。
裂纹细得像丝,但位置一模一样,都在铃铛的一侧。
吴志明听不见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今天早上,这些铃铛一直在响,哪怕一丝风都没有。
他拿出测频仪看了一眼。共振频率偏移了o。7赫兹。
吴志明在气象局干了一辈子,对数字敏感得像警犬。
o。7,这个数他太熟了。
那是这座城市过去十年里,平均气温上升的数值。
这铃铛不是坏了,是在“烧”。
他没像往常那样拿胶水去修补,反而找来把剪刀,把那些用来固定铃铛朝向的线全剪断了。
十二只陶铃在竹竿上晃荡,没了束缚,随风乱撞。
那种声音一定很乱,很刺耳。
但在吴志明眼里,那些陶铃撞击时的颤动,频率虽然乱,却有着某种奇怪的节奏。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嘴唇跟着那种节奏无声地动了动。
唇语译出来是:“不是我们在记,是我们成了记本身。”
巷子里,黄素贞正在翻箱倒柜。
老衣柜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她在最底下翻出了一件碎花衬衫,领口还有那个早已倒闭的纺织厂的厂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