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重得很,扫帚把上全是湿气。
昨天摆好的阵势还在,那些疯长的青苔也没人动过,只有那道顺着纹路流进去的荧光印记更深了些,一直钻进了那个铸铁排水口的栏栅里。
赵振邦没去动扫帚。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摸出一个铜铃。
这玩意儿老旧得不像样,铜绿结了一层又一层。
那是三十年前,一个路过的游方和尚硬塞给他的,说这铃铛听不得风,只能听信。
他捏着铃舌,对着那个黑漆漆的排水口,手腕轻轻抖了三下。
“叮——叮——叮——”
声音不大,哑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铃声刚歇,排水口深处突然传来“嗡”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像是回声,更像是有个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
地面跟着颤了颤,持续了大概七秒钟。
赵振邦眼皮都没抬。
这频率他熟,三十年前老邮局早晨八点敲钟,就是这个节奏,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他把铜铃揣回兜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走了。
扫帚就留在那儿,像是给谁占了个座。
吴志明在沙盘边上蹲了一夜。
早起的时候,他在沙盘边缘捡到一片竹叶。
那叶子背面湿漉漉的,聚着几个字。
他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那些墨色全是露水凝出来的,根本没人动过笔。
他找了个腌咸菜用的陶瓮,把叶子放进去,盖紧了盖子。
天刚擦黑,那个陶瓮自己裂了。
没什么动静,就是突然多了一道缝。
一股冷气从裂缝里滋滋往外冒,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跟开了冷库门似的。
再看沙盘,上面又变了。
原本平整的沙面像是被风吹过,浮出一行新字:听不见的,才是回声。
吴志明关掉了架在旁边的记录仪。
没什么好记的了。
他把那一摊碎陶片连同枯掉的竹叶扫进簸箕,走到院角那棵老桂花树底下,挖了个坑,全埋了。
土填平了,他在上面踩了两脚,又撒了一把草籽。
社区科学角的实验室里,陈砚舟看着那一屋子呆的学生。
“老师,真的画不出来。”那个带头的学生把一张白纸拍在桌上,“那声音太满了,脑子里全是响,根本不知道怎么落笔。”
陈砚舟没说话,把那个所谓的“静默图形”收了过来。
白纸上一片空白,只有纸张边缘被捏出了几个指甲印。
他把学生都打走,自己戴上了耳机,调出了那段时间的后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