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可以,也应该拒绝。
但他无法忘记李砚来的那个视频:一位母亲在暴雨中为一块墓碑撑着伞,用平板电脑播放着她儿子生前最喜欢的动画片。
视频的标题是:“你走了,但世界还记得你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生锈的铁梯在他的体重下出抗议,每一步都像在与死亡擦肩。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几乎要脱手。
但他最终还是爬到了塔顶。
他将一台自己改装的调频射器牢牢固定在塔尖,接上太阳能充电板和一块大容量固态硬盘。
这套设备完全离线,不与任何网络连接。
硬盘里存储的,是李砚和学生们花了几个月时间收集整理的“家乡记忆集”——由镇上的老人们口述,学生们记录,老师们整理的本地故事。
从抗战时期的歌谣,到饥荒年代的食谱,再到第一台拖拉机进村时的情景。
信号的覆盖范围只有短短五公里,却足以将整个被遗忘的小镇包裹起来。
当他从塔上下来时,双腿还在软。
他看见学校的围墙下,一群孩子正用彩色粉笔在斑驳的墙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收音机图案,收音机的天线夸张地指向天空。
图案下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这里能听见外面。”许知远靠在铁塔的基座上,点燃了一支烟,笑了。
他知道,有些声音,是任何高墙都挡不住的。
同一时间,在繁华都市的一间网吧角落里,莫萤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了最后一行命令。
屏幕上,一个加密日志压缩包正在进行最后的解压。
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从一款风靡全球的手游最新更新包里层层剥离出来的核心数据——代号“涟漪”计划的最后一段日志,完整记录了顾氏集团的继承人顾小北,是如何被植入虚假记忆,塑造成一个“完美继承人”的全过程。
她本可以立刻将这份文件公之于众,让顾氏集团的股价在一夜之间崩盘。
但她知道,这无异于自杀。
日志布的一瞬间,顾氏集团的全球网络安全部门会立刻启动溯源反制,她的所有身份和踪迹都会在几分钟内暴露无遗。
她不想成为一个悲壮的烈士,她想看到最终的胜利。
她忽然想起了大学时,心理学系的同学周晓雯向她展示过的一个音频诱导程序。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电般划过。
她没有布日志,而是打开了音频编辑软件。
她将日志中的关键文本内容,通过特定算法转化为一段长达十二分钟、人耳无法识别的高频白噪音。
然后,她将这段白噪音嵌入了一时下最流行的校园民谣的背景音轨里,稍微调低了音量,让它听起来就像是录音时产生的微弱底噪。
做完这一切,她将这“特别版”的歌曲上传到了一个匿名的校园音乐分享平台。
不到半天,这歌就被数百个中学的广播站下载,用作午休时间的背景音乐。
当舒缓的吉他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流淌时,没有人知道,一股看不见的数据流正悄悄潜入他们的大脑。
一些趴在桌上午睡的学生,在半梦半醒之间,开始无意识地重复着一句他们从未听过的话:“我不是你们造的完美继承人。”
韩哲已经三天没有动过笔了。
他坐在自家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一份《非授权记忆传播管制法案》的草案。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他的深思熟虑,每一个条款,都旨在构筑一个“安全、纯净、可控”的信息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