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明白了?”苏嘉罗放下茶杯,轻声说道:“从来没有什么天降机遇,从来都没有什么运气,而是别人已经算好的局,而你,不得不入局。”
王宸脸上看不出一点颓势,直接说道:“窦省长推荐我去南郊,不是提拔,是放任。”
“他觉得我刚到南郊,没有根基,翻不起任何风浪,即便我查出什么来,也会被周远他们牢牢困住,最终要么和他们同流合污,要么仕途中止,黯然离场。”
“周远他们之所以有恃无恐、盘踞南郊十几年,如此肆无忌惮,这根本不是他们狂妄,而是他们笃定会有人为他们的做法兜底。”
苏嘉罗轻轻点头:“没错。”
“你动了吕哲,拿到了那些证据,无疑是一刀砍在了他们的大动脉,动了他们扎根的根基,你觉得他们会让你动手吗?”
“况且这么大的局,现在还不能动,至少你还没有证据直接指向幕后的大人物。”
这句话残酷而冰冷,却无比真实。
吕哲的罪,铁证如山,没错。
可窦里全的罪,却还是无影无形。
整条利益链层层洗白、层层阻断,所有的脏活都是下面的人办的,而他干干净净,置身事外。
此刻,王宸的心底彻底通透。
之前他总疑惑,为什么这桩铁案摆在这里,省里却没人阻止,依旧任由其他人插手包庇。
原来这些缘由不是规则不公,也不是层级压制,是证据断了层。
他手里的证据只能钉死吕哲,但却撼动不了窦里全这位并州省的二把手。
“苏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王宸轻声说道:“所有的证据,只够钉死吕哲,但却撼动不了背后的黑手。”
“窦里全完全可以丢车保帅,牺牲一个吕哲,草草结案,以此保全整个利益链条。”
苏嘉罗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赞许,同样也带着一丝无奈:“你能看清这一点,就说明你的政治觉悟不低,也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
“小宸,公检法查案,最忌讳的就是只看对错,不看链路。”
“你现在所掌握的东西,充其量只能算是清理小兵,连小将都算不上,根本伤不到人家利益链的根本。”
“在没有掀桌的证据却强行掀局,不是大义,而是鲁莽!”
唐敏黛眉微皱,低声问道:“老领导,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南郊县四十多万老百姓的损失摆在那里,近十年来,南郊县展不起来,gdp垫底,文脉损毁、土地遭害、难道就因为一直抓不到窦里全的直接证据,全都一笔带过?”
苏嘉罗扭头看着她:“不是一笔带过,是暂不结案、择机再查。”
“昨天原本是公安厅下沉督察组,我要求纪委参与组成联合督察组就是这个用意,我不是要压这个案子,而是保案!”
这两个字一出,王宸眼神骤然一凝。
保案,不是压案。
苏嘉罗说出了自己最深的算计:“我如果不让纪委插手,你们京山对上硬碰,想过是什么后果吗?”
“裙带问责,案卷作废,案子被定性为错差乱板,到时候可就没有翻案的机会了!”
“我让省纪委强行加入,作为这次督察组的主导,就是想要稳住葛局,表面上看是护着对方,实则而是要把这个案子锁死在省纪委。”
“封案,不是结案,压下,不是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