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去后山?”我的话音刚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立刻激起了千层浪。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汉子率先炸了锅,嗓门大得像是要把山谷都震裂,“后山可是我们村子的禁地!绝对不能去!”
“对!拦住他们!”
“不能让外人玷污了禁地!”
几声糙壮大汉的怒吼和几个穿着粗布、神色警惕的村妇的附和声此起彼伏,瞬间就在通往后山的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中央,组成了一道人墙。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守护姿态,仿佛我不是要去一座山,而是要闯入他们最神圣的宗祠。
“后山是你们的禁地?”我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心中泛起一丝愕然与更深的疑虑。
这个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村落,竟然会将一片山林划作如此严格的禁地,连靠近都不允许,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眼看众村民情绪愈激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位身着洗得白的靛蓝土布长衫、须皆白的古怪老者,忽然重重顿了顿手中那根磨得光滑油亮的枣木拐杖。
“笃!”一声闷响,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嘈杂的轰然之声竟如同被掐断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老者那双浑浊却又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缓缓转向我,目光深邃,其中精光连闪,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审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小伙子,不让你去后山,是真的为你好!”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后山,乃是大凶之地,常年瘴气弥漫,更有精怪作祟。老夫知道,你看起来像是一名修道之人,身上带着些不俗的气息,有些本事,但我劝你,还是最好不要去那里冒险,免得有去无回啊。”
我被这些情绪激动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进退两难。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我身侧不远处的诡异孩童和白面书生,只见白面书生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凝重,他不着痕迹地朝我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我心中顿时了然,眼下局势不明,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既然如此。”我压下心中的疑虑和那诡异孩童传递过来的焦急情绪,对着老者拱了拱手,摆出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那晚辈就暂且听村长一言,不上山了。”
说完,我便准备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离去,打算先脱离这个是非之地,再做计较。
然而,我脚步刚刚挪动了两步,却现前方的道路依旧被堵得严严实实。那些糙壮大汉和身着异服的村妇们,脸上敌意未减,丝毫没有要给我让开道路的意思,依旧将我团团围住,那架势,分明是不打算让我轻易离开了。
我心中一沉,暗道不好。目光扫过四周村民那一张张木讷却又透着警惕的脸,果然,就听见那位古怪老者轻咳了两声,打破了这僵持的沉默。
他脸上堆起一丝看似和煦,却让我感觉更加不自在的笑容,对我说道:“小伙子,莫急着走嘛。你既然来到了我们村子,那便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而且啊,我们这小山村,已经很久没有招待过外客了。”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近中天,“现在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左右也是要吃饭的,不如先到我们村子里面去坐坐,喝杯粗茶,吃口便饭,歇歇脚再走也不迟嘛。”
听见古怪老者这番“盛情挽留”的话,我微微一愣,再看看四周村民那依旧没有丝毫松动的包围圈,哪里还不明白他们的意思。这哪里是挽留,分明是软禁!
在没有彻底了解眼前这些人的底细和这个村子的真实情况之前,我确实不好与他们轻易起冲突,万一他们人多势众,或者有什么诡异的手段,我带着一个急于寻亲的小鬼和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鬼,恐怕讨不到好。
而且,这老者主动邀请我进入村子作客,表面上看确实是一番“好意”,我若执意要走,反而显得心虚,也更容易激化矛盾。
权衡利弊之下,我只能点头同意下来:“既然村长如此盛情,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众人见我答应,脸上的警惕之色这才稍稍褪去了一些,包围圈终于缓缓向两侧分开,给我让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我跟在老者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小心翼翼地随他走进了这个透着神秘与诡异的村落。
村子的入口很是简陋,没有想象中的牌坊或寨门,只是用几块形状不规则的巨大青灰色石头随意堆砌而成,勉强算是个门框。门框中间,横着一根碗口粗细、早已失去生机的巨大枯树枝干,像是一道简陋的门闩。而就在那枯树枝干相对平整的一面,竟赫然鎸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笔力遒劲的暗红色大字:坡芽村。
这三个字透着一股古朴苍劲的气息,与整个村子的原始简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们这个村子,就叫坡芽村。”老者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他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用那根龙头拐杖轻轻点地,为我介绍起村子里的情况,“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在这里,死,也埋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你们先前想要去的那座后山,就是我们坡芽村世世代代村民们死后安葬的地方,是我们的祖坟山,因此那里才被村子列为了禁地。就算是我们这里土生土长的普通村民,生前也绝不可随意去那里惊扰亡灵,只能死后才能魂归安息之所。否则的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就会被视为大不敬,会触怒山神和祖先,带来不祥,会有不好的事情生的。”
听见老者这番半是解释半是警告的介绍,我心中疑窦丛生。将祖坟山列为禁地固然可以理解,但他们反应如此激烈,甚至不惜将我强行留下,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只是继续沉默地跟在老者身后,朝着村子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