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回到水井房附近。
仓库外面的争执声刚平息没多久,那股子带着火药味的喧嚣还残留在空气里。
没等众人绷紧的神经松缓半分,铁皮桶旁忽然响起一道轻佻的口哨声,溜溜地打着转儿,像根细针似的刺破了压抑得近乎凝固的平静。
田兮薇循声望去,视线越过黑压压的人头,落在不远处那堵斑驳的水泥墙上。
两个身着洗得白的黑色工装、肩挎锈迹步枪的守卫正斜倚在墙根下,军靴随意地蹬着墙皮,溅起细碎的白灰。
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尤为惹眼,颧骨高高凸起,像是顶着两块嶙峋的石头。
左臂上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在昏暗中泛着淡粉色的光,那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印记,狰狞又刺眼。
他的手指间正掂着一块半大的红薯,手腕轻轻一翻一翻,红薯便在他掌心打着旋儿。
那红薯表皮烤得焦黑,裂开几道深深的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
边缘还带着几分炭火烘烤后特有的焦糊痕迹,明明不算饱满,甚至因为缺水而有些干瘪皱,却在这满是霉味、灰尘味和汗臭味的空气里,透出一股勾人的香甜。
那味道像是长了脚,悄无声息地钻到每个人的鼻尖下,与铁皮桶里散出来的、带着潮湿霉气的陈米味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喉咙忍不住紧。
月牙疤的目光像鹰隼似的,在排队的人群里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掠过一张张蜡黄干瘪、写满麻木的脸,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队伍末尾附近的一个年轻女孩身上。
那女孩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碎花衬衫。
原本该是清新的花色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模糊不清,袖口磨得破烂不堪。
露出的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蜡黄色,上面还沾着几点灰渍。
她的脸颊微微凹陷,脸上带着明显的菜色,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却难掩眉眼间的清秀。
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铁皮桶里越来越少的霉米,嘴角微微抿着,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安。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豁口的搪瓷缸,缸壁上布满了磕磕碰碰的痕迹,边缘的瓷釉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暗沉的铁色。
“喂,那个丫头。”
月牙疤扬了扬手里的红薯,声音尖细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又刻意带上了几分引诱的调子,在空旷的仓库附近格外刺耳,“过来,这东西给你吃。”
女孩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声呼唤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与警惕。
长长的睫毛簌簌地抖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瘦小的身子往旁边一个佝偻的老妇人身后躲了躲,攥着搪瓷缸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排队的人群也纷纷侧目,投来各异的目光。有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羡慕,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一块烤得喷香的红薯,简直是奢侈到极致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