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水伏在青石案上,胸腔之中的悲愤几乎要溢出来,烛影斧声的血腥、赵光义的卑劣、重文轻武的祸根,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在他这位大宋忠臣的心口。他喘着粗气,指尖死死抠着木质的案沿,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坚硬的木头捏碎。他不愿再看,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他要知道——靖康之耻,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为什么万里江山、百万大军、煌煌汴京,会一夜崩塌?为什么天家帝胄、宗室妃嫔、帝姬公主,会沦落至那般人间地狱?他颤抖着手臂,再次翻开《宋史正本》的下一页。这一页,没有惊天阴谋,没有宫闱暗杀,却字字皆是昏君误国、软弱酿祸的真相,比弑兄夺位更让他绝望,比烛影斧声更让他痛心。易枫的字迹冷静如铁,一笔一画,将靖康之耻的根源,从头剖开大宋之亡,非亡于兵不利,非亡于国不富,非亡于天不佑,实亡于历代君主,软骨丧志,苟且偷安,自以为“用钱能买和平”,最终养虎为患,自取灭亡。开篇第一句,便让李若水如遭重击。书卷继续记载,从澶渊之盟开始,大宋软骨的病根,便已种下真宗年间,辽军大举南下,寇准力劝真宗亲征,宋军士气大振,于澶渊射杀辽军大将,战局大胜,本可一鼓作气,收复幽云,重创契丹。然真宗畏敌如虎,无心再战,执意求和,签订澶渊之盟。大宋胜而赔款,每年向辽输送岁币、绢帛,以金钱买苟安。自此,大宋君臣心中生出一谬论打不过,可以给钱;打不赢,可以花钱消灾。骨气、尊严、血性,尽数抛却。李若水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胜而赔款,这是何等荒唐的国策!可这,仅仅是开始。及至神宗、哲宗,西夏屡犯边境,永乐城一战,大宋虽有败绩,却未伤国本,仍可持久对峙,耗死西夏。然大宋君臣再一次选择屈膝,签订庆历和议,每年向西夏输送“岁赐”,银、绢、茶,不计其数。一次次用钱买平安,让大宋皇帝彻底陷入错觉天下没有用钱摆平不了的敌人,若有,便再加钱。武备废而不修,军心散而不整,君王醉生梦死,朝臣粉饰太平。读到这里,李若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原来从百年前,大宋的皇帝,就已经忘了什么是尊严,什么是血性,什么是国土尊严。而真正将大宋推向深渊的,是那愚蠢至极、遗臭万年的海上之盟。徽宗赵佶在位,奸佞当道,朝政腐败,却痴心妄想收复燕云十六州。不整军、不备战、不练士卒,竟异想天开,联金灭辽,签订海上之盟。大宋与虎谋皮,邀金国共攻辽国。结果伐辽之战,大宋禁军腐朽不堪,屡战屡败,连早已衰弱的辽军都打不过,所有战绩全靠金军。金国由此看清大宋外强中干,皇帝昏庸,军队无能,不堪一击。灭辽之后,金人立刻调转枪头,挥师南下,兵锋直指汴京。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金人不是不知道大宋的富庶,而是看透了大宋的软弱。而靖康之难最绝望、最讽刺的一幕,紧随其后金军第一次围攻汴京,李纲主持开封防务,军民一心,死守城池,勤王大军源源不断赶赴京师,金军孤军深入,粮草不济,汴京根本不可能破,大宋完全有能力大败金军。然钦宗赵桓,胆小如鼠,吓破肝胆,城池一守住,立刻屈膝求和,割让三镇,赔偿巨额金银,对金人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他以为退让能换和平,却不知,这一举动,彻底让金人认定宋帝软弱可欺,大宋唾手可得。李若水看到此处,猛地一拳砸在案上,眼眶赤红,嘶吼出声“陛下!糊涂啊!”他最清楚不过!当年汴京保卫战,他就在城中!军民同仇敌忾,士气高昂,勤王大军云集,只要皇帝敢一战,金人必败!可赵桓,偏偏选择了最屈辱、最愚蠢的一条路!而这,还不是最愚蠢的。金军第二次南下,大宋依旧有兵、有粮、有城、有将,汴京高墙深沟,粮草充足,只要坚守待援,金人必败。可赵桓听信妖道郭京之言,用“六甲神兵”开城退敌,自毁长城,城门洞开,汴京沦陷。煌煌帝都,一朝倾覆。书卷往下,是二帝北狩的屈辱之路,字字泣血徽宗、钦宗被俘北上,为求活命,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对金人俯帖耳,不敢有半分反抗,不敢有半分气节。君王如此,国格尽丧!金人举行牵羊礼,令二帝及宗室、后妃、公主赤裸上身,身披羊皮,如同牲畜一般,跪拜金太祖庙。如此奇耻大辱,徽宗赵佶、钦宗赵桓,依旧选择苟活,不肯殉国,不敢死节。读到“牵羊礼”三字,李若水浑身剧颤,泪水轰然滚落。他是堂堂大宋臣子,被俘之后,宁死不降,痛斥金酋,以死殉国,是易枫将他从鬼门关拉回。可他誓死扞卫的君王,在国破家亡、受尽奇耻大辱之时,竟然……连死都不敢!易枫笔锋一转,字字如刀,直戳这段屈辱最核心的真相,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金人之所以敢行牵羊礼,敢肆意凌辱大宋后妃、帝姬、宗室女子,非因金国力强,非因宋兵弱,只因徽宗赵佶、钦宗赵桓,自被俘之日起,一味退让、苟且偷生、奴颜婢膝,让金人彻底看清大宋皇帝,懦弱到骨髓,卑微到尘埃,即便妻女受辱、宗庙被毁,也绝不敢有半分报复之心,更无半分反抗之胆!自汴京城破,赵佶、赵桓父子被俘,从未有过半分帝王气节。金人索要金银,便搜刮全城百姓奉上;索要女子,便将宗室妃嫔、帝姬公主亲手捆送金营;索要降表,便言辞卑下、自称臣虏,毫无天家风骨。北上途中,金人肆意打骂、折辱、克扣衣食,父子二人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不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以死明志。为了苟活一刻,甘愿舍弃尊严,舍弃臣民,舍弃妻女,舍弃整个大宋的国格。他们的每一次低头,每一次退让,每一次苟且,都在告诉金人大宋没有底线,大宋皇帝没有骨气,即便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把屈辱加在他们妻女身上,他们也只会忍,只会退,绝不敢报复,绝不敢反抗。正是二帝这种毫无底线的懦弱,彻底助长了金人的气焰,让他们从试探,到放肆,再到肆无忌惮。金人之所以敢行牵羊礼,令大宋帝后、宗室女子赤裸上身,身披羊皮,如牲畜一般跪拜金人宗庙,不是因为他们不怕大宋报复,而是二帝用无数次退让,让金人确信哪怕受此奇耻大辱,赵佶、赵桓也只会忍辱偷生,绝不会以死殉国,更不会有大宋男儿为皇室雪恨、为女子复仇。帝王尚如此苟活,金人又有何忌惮?帝王都不敢护妻女,金人又有何不敢为?一行行字迹,冰冷而残酷,彻底道破了天机不是金人残暴到极致,而是大宋的皇帝,懦弱到了极致。皇帝不退让,金人不敢轻辱;皇帝不卑微,金人不敢放肆;皇帝以死殉国,金人绝不敢如此践踏大宋皇室尊严!书卷最后,易枫写下最锥心、最无可辩驳的结论牵羊礼之辱,宗室女子之悲,从来不是大宋之罪,而是赵佶、赵桓二人之罪。是他们的一味退让,让金人看清大宋无骨可立;是他们的苟且偷生,让金人明白无需忌惮报复;是他们的贪生怕死,亲手将妻女、将宗室女子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君为一国之主,君懦则国辱,帝怯则民悲,帝无骨气,则天下女子皆要为其懦弱买单!文字到此,戛然而止。李若水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句冰冷的真相,在脑海里反复轰鸣。他终于彻底懂了。金人不是天生胆大包天,是被二帝的懦弱喂大的。金人不是不怕后患,是二帝用行动告诉他们,大宋根本不敢报复。牵羊礼不是必然,是皇帝亲手给了金人羞辱皇室的胆子。宗室女子所受的苦难,不是国运使然,是她们的君王,用无底线的退让,把她们献祭给了金人。李若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重重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地面,指节泛白,压抑到极致的悲恸与愤怒,终于冲破了所有克制。他没有嘶吼,没有痛哭,只有两行滚烫的血泪,从眼角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点点猩红。是了……全是对的……正是陛下们一味退让,才让金人肆无忌惮!正是你们苟且偷生,才让我大宋女子,受尽人间炼狱之苦!君无骨,则国无格;帝怕死,则民受辱!窗外的风,呜呜地刮过树屋,像是无数宗室女子在北地的悲鸣,又像是苍天,在为这两个懦弱到骨子里的大宋帝王,出最无声的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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