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生正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
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零件在灯光下观察,都没抬头。
“赵师傅。”封言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图纸。”赵福生言简意赅。
封言赶紧把带来的“蛛2”关节全套图纸。
(当然还是打了码的,但关键细节清晰)和问题清单铺开。
赵福生放下手里的活,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
手指就点在了其中一个位置。
“这里,材料选错了。”他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你们用的tc4钛合金,强度够,但疲劳性能不适合这个高频微动场景。”
“换ta7,或者调整热处理工艺。”
他又指向另一个结构:“这个配合公差给得太死,没留装配余量。”
“理想状态是配不上的,硬压进去,应力集中,寿命打折。”
封言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老爷子指出的这几个问题,个个打在七寸上。
有些甚至是他们之前争论过但最终妥协的地方!
他带来的那个“促进交流”的龙井,压根没机会拿出来。
两人就着图纸和零件实物,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基本都是封言问,赵福生答,句句干货,没有半句废话。
期间老爷子还随手拿起台子上的一个废件。
用锉刀演示了一下如何通过极细微的修整来改善配合,那手法看得封言眼花缭乱。
眼看时机差不多,封言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他准备了好久的“情怀攻势”:
“赵师傅,不瞒您说,我们团队……”
“退休了,不想折腾。”赵福生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头也没抬,直接打断,“外面那些厂子,要快,要便宜。我这套,过时了。”
第一次上门,技术交流收获巨大,但挖人计划,刚开口就被掐灭。
回去的路上,封言有点小郁闷,但更多是兴奋。
老爷子不是对技术没兴趣,相反,他兴趣大着呢!
他只是不信他们能坚持那种“死磕”的标准。
第二次拜访,封言学乖了,不提邀请,只带问题。
这次他带上了李阳整理的一系列更刁钻的加工难题。
尤其是关于微型异形结构的手工配研。
赵福生看到那些问题,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甚至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讲起了当年在厂里。
没有数控设备,全靠手工和土办法加工高精度模具的往事。
“那时候,一个模子反复修,靠的就是手感和眼睛。”
“差一丝,产品就是废品。”老爷子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现在啊,设备好了,人心浮了,没人愿意这么磨了。”
封言赶紧接话:“赵师傅,我们愿意磨!”
“你看我们那个‘蛛壹’,就是李阳用烧烤签子和微型电机搓出来的!”
赵福生闻言,抬头看了封言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似乎想笑,又忍住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小打小闹,和真正上阵的东西,不一样。”
第二次,关系拉近了不少,但老爷子那扇门,依旧关得紧紧的。
封言没气馁,反而越挫越勇。
他琢磨着,光靠嘴皮子和图纸,看来是撬不动这尊大神了,得来点更狠的。
第三次上门,封言背了个笔记本电脑。
“赵师傅,今天不谈技术,给您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