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咱们丙字房的兄弟嘛!早啊早啊!这地方…嗯,挺有生活气息哈!”钱多金那身亮紫色锦缎在丙字区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他端着一个堆满了各种精致点心、甚至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的餐盘,大大咧咧地挤到林琅旁边的空位坐下。他那只胖乎乎的吞吞兽,像一团暗沉的金属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小眼睛死死盯着餐盘里的小笼包,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来来来,兄弟,别客气!尝尝我刚从‘珍馐阁’打包的蟹黄小笼包!还热乎着呢!”钱多金热情地拿起一个晶莹剔透、散着诱人香气的小笼包,就往林琅那碗糊糊旁边放。
浓郁的香气瞬间盖过了丙字区劣质食物的味道,引得周围几个丙字房学员都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目光复杂地看过来。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一个靠家里砸钱契约了a级御兽,却只能住在丙字房的“异类”。
“不必了,谢谢。”林琅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一块黑面包,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蘸了点糊糊,塞进嘴里。粗糙的口感刮过喉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他吃得平静,仿佛在品尝什么寻常食物。
“哎呀,客气啥!咱们都是邻居嘛!”钱多金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油光沾满了嘴角。他又拿起一个,作势要递给脚边的吞吞兽,“吞吞,来,你也尝尝…哎哟!”
他手一滑,那个饱满的小笼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滚,沾满了灰尘。
“呜!”吞吞兽瞬间急了!它那对乌溜溜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小笼包,喉咙里出压抑的、如同风箱般的“呼噜”声。它猛地张开嘴,那张小嘴再次裂开成夸张的黑洞!一股比昨天更强劲的吸力骤然爆!
目标,正是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小笼包!
然而,吸力产生的瞬间,它旁边一个丙字房学员放在桌角、刚喝了一半的糊糊碗,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猛地掀翻!
“哗啦!”半碗粘稠、温热的糊糊,不偏不倚,正好泼洒在刚刚走进这片区域、正低头看着手中一株刚采摘下来、还带着露珠的莹白色小草(月露草)的苏晚晴裙摆上!
污浊的糊糊瞬间在素白的裙面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黄褐色污渍!
“啊!”苏晚晴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月露草也因为惊吓差点掉落。她怀里的月光狐“嘤”地一声尖叫,瞬间炸毛,对着吞吞兽的方向龇牙咧嘴,银色的月光在它周身微微闪烁。
整个丙字区西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惊愕、看好戏、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钱多金嘴里叼着半个包子,直接傻了,眼睛瞪得溜圆。
吞吞兽也愣住了,吸力中断,小嘴还张着,傻乎乎地看着地上的小笼包和被泼了一身糊糊的苏晚晴。
李莽和王铁柱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林琅咀嚼黑面包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苏晚晴裙摆那片醒目的污渍和她手中那株似乎因为惊吓而显得有些蔫巴的月露草上,再扫过一脸懵逼的钱多金和闯祸的吞吞兽,最后掠过苏晚晴那双清冷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无奈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对…对不起!苏…苏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是吞吞它…”钱多金反应过来,胖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掏手帕,结果把餐盘里另一个小笼包又碰掉了,场面更加混乱。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她没有看钱多金,只是低头,用指尖轻轻拂去裙摆上还粘着的糊糊残渣,动作依旧优雅,仿佛被泼脏的不是她的衣服。
“无妨。”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她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污渍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株月露草上。只是,那株原本莹白剔透、散着微光的小草,此刻似乎更蔫了一些,边缘的叶片甚至以肉眼可见的度微微泛黄、卷曲?
林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是这种诡异的衰败感?
“哼!丙字区的垃圾,果然只会碍手碍脚,弄脏别人的东西!”一个充满讥诮和傲慢的声音,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丙字区所有学员的神经上!
红如火,周焱不知何时走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混乱和狼藉,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他脚边的炽焰狮鹫幼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昂起头颅,对着丙字区众人,尤其是那只还在傻愣愣盯着小笼包的吞吞兽,出一声带着硫磺味的、充满威慑力的低吼!
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扩散开来,逼得附近的丙字房学员纷纷后退,脸色白。李莽的巨狼犬幼崽更是夹紧了尾巴,出恐惧的呜咽。
周焱的目光扫过狼狈的钱多金,扫过裙摆污秽的苏晚晴,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最后,如同精准的标枪,钉在了角落里的林琅身上,以及他脚边那只抱着石头啃的土拨鼠。
“F级的废物,契约个只会打洞的土耗子,也只配待在这种垃圾堆里,吃着猪食,碍着别人的眼!”周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西侧区域,带着刻骨的羞辱,“奉劝某些人,有点自知之明,别总想着往不该去的地方钻,弄脏了地方是小,丢了命…可就悔之晚矣!”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同淬毒的针,刺向林琅。昨夜后山试炼秘境的异常暴动,虽然封锁了消息,但周家自有渠道得知一二。联想到白天林琅那只F级的掘地鼠和它那“专业”的打洞行为,一个荒谬却让他极度不爽的念头挥之不去。不管是不是这小子搞的鬼,这种垃圾,就该被彻底踩在泥里!
灼热的魂压如同实质的火焰,混合着炽焰狮鹫幼崽的威势,猛地朝着林琅所在的方向压迫而去!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滚烫!
周围的丙字房学员,包括钱多金在内,都感到呼吸一窒,如同置身于火炉旁!李莽更是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抵抗着那股威压。王铁柱和他的铁甲蜗牛更是缩成一团,瑟瑟抖。
林琅缓缓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黑面包。他抬起头,迎向周焱那双充满恶意和压迫感的眼睛。在那股灼热的魂压冲击下,他的脸色似乎微微白了一瞬,但眼神却依旧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愤怒地反驳,也没有懦弱地低头。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周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焱被这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火起!一个F级的废物,凭什么敢这样看他?!他正欲加大魂压,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肃静!”
一个苍老、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瞬间抚平了食堂内所有躁动的魂压和紧张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洗得白的灰色长袍、须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食堂门口。他步履从容,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焱身上。
“墨尘导师!”不少学员,包括乙字区的一些人,都恭敬地行礼。
周焱脸色微变,瞬间收敛了外放的魂压和嚣张气焰,对着老者微微躬身,姿态还算恭敬,但眼底深处的不甘一闪而逝:“墨尘导师。”
墨尘导师微微颔,目光在苏晚晴裙摆的污渍和她手中那株明显蔫巴的月露草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看向众人,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学院之内,当以修行为重,同窗之间,更需和睦。些许口角争执,无益于道心。今日午时,演武场东侧,‘启魂台’将开启,为新入门的见习御兽师进行次灵魂强度普测。凡尚未凝聚魂力核心者,皆需到场。此乃了解自身根基、明晰前路之始,望诸位准时前往,勿要懈怠。”
说完,墨尘导师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去。他的出现和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驱散了食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焱冷冷地瞥了林琅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走运”,带着炽焰狮鹫幼崽,转身走向东侧的专属区域。
钱多金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着苏晚晴连连作揖道歉:“苏同学,真是对不住!改天我一定赔你一条新裙子!不,十条!”
苏晚晴只是微微摇头,没再看他。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株彻底失去光泽、叶片枯黄卷曲的月露草,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黯然。她小心地将枯萎的小草收起,抱着月光狐,也转身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区域,素白的背影在污浊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孤寂。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但林琅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墨尘导师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启魂台…灵魂强度普测…”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这倒是个光明正大了解自身和其他人实力的机会。尤其是…那位“霉运”缠身的苏晚晴。
他低头,将最后一点黑面包塞进嘴里,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糊糊,一饮而尽。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
“土豆,走了。”他招呼一声。
土豆立刻丢开啃了一半的石头,“吱”地一声跳到林琅脚边,小爪子上的暗金锋芒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人一鼠,在周围丙字房学员复杂各异的目光中,平静地离开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