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南七巷的风还带着夜里的湿气。林清歌把卫衣拉链拉到下巴,指尖在背包侧袋里摸了摸,确认干扰器还在。周砚秋走在她外侧,袖口滑出半截金属指虎,轻轻敲了下斑驳的墙皮。裂缝里埋着一根细如丝的感应线,在接触到震动的瞬间泛起微弱蓝光。
“红外阵列。”他低声道,“三米一道,覆盖整面墙。”
林清歌点头,从包里取出改装过的u盘。这东西原本只是母亲留下的普通存储器,昨晚她用工作室里的老设备拆开外壳,接上一段降频电路——江离给的路径图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低频扰动可掩人耳目”,她试了试,现能短暂扭曲扫描波形。
她按下开关,u盘侧面亮起一盏红灯。三人贴着墙根往前挪,电线在头顶交错成网,像一张废弃多年的蜘蛛巢。走过第七道红外线时,周砚秋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地面有一块颜色稍深的水泥补丁,边缘不规则,像是匆忙填补的。
“压力板。”他说,“踩上去不会响,但会触屋顶的电磁脉冲炮。”
林清歌蹲下身,从耳机包里抽出一支微型探针,轻轻戳了下补丁边缘。探针尖端立刻被吸住,出轻微嗡鸣。“带磁性的,”她收起工具,“绕过去。”
他们沿着墙角转了个直角弯,终于看见那扇门。铁灰色,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布满划痕的识别面板。林清歌翻开相册,找到那张天台合影背面的“L。s。驻点”字样,伸手在面板上输入。
系统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字:【身份验证中……】
等待三秒后,屏幕变黑。
周砚秋冷笑一声:“躲得够久。林老师当年救你的时候,也没问值不值得。”
话音刚落,所有电子屏同时亮起。冷白光映在三人脸上,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想让我帮忙,先通过我的考验。”
全息投影展开,空中浮现出一组动态代码。字符不断跳变,嵌套着至少五层加密逻辑,底部倒计时显示:3o:oo。
林清歌盯着那串符号,眉头皱紧。这不是常见的aes或Rsa结构,而是一种基于行为模式模拟的动态密钥——每次刷新都对应不同的输入响应曲线。她试着用编程常识拆解第一层校验,失败。再换语法树逆推,依旧卡在第三层验证节点。
时间走到十五分钟时,进度条仍停留在12%。
她右耳的音符耳钉轻轻晃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它。这个动作让她想起昨夜入睡前的那个梦:母亲坐在旧钢琴前,一边翻谱一边哼唱《星海幻想曲》副歌。那段旋律跑调得厉害,尤其是第三小节,总比标准节奏慢半拍。
她猛地抬头,看向代码流中最底层的一行波动频率——那节奏,和母亲哼唱的走调段落完全一致。
“不是算法问题……”她低声说,“是验证密钥藏在非理性误差里。”
她迅打开随身平板,录入那段记忆中的旋律,生成波形图谱。将图谱导入解码界面,系统开始自动匹配。进度条骤然飙升至89%,随后卡住。
最后一关是声纹同步验证。
她摘下耳钉,贴在麦克风位置,轻声哼出那段副歌。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但节奏精准复刻了梦中母亲的版本。
“滴——”
警报解除音响起,大门出沉重的解锁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走廊灯光自动点亮,昏黄光线照出墙壁上密集的电路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神经网络爬满了整个空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冷却液气味,混合着旧橡胶的微焦气息。林清歌迈步进去,周砚秋紧随其后,指虎已滑回掌心。
“我妈知道这一天会来。”她对着空荡的走廊说,“她说过,有些帮助要等很多年,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
沉默几秒后,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语调比之前低了些:“她不该让你来……你们都不该来。”
“我们没得选。”林清歌往前走了两步,背包蹭过墙面,出沙沙声,“诗音已经开始扫描区域神经映射通道,再不动手,所有人意识都会被格式化成数据包。”
“那就逃。”陆深的声音从天花板角落的扬声器传出,“离开这座城市,切断所有联网设备,找个没信号的地方活下去。”
“然后呢?”周砚秋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靠种菜养鸡写歌?你以为躲得掉吗?它能复制旋律、监听思维,连你小时候摔坏的第一台合成器都在它的数据库里。你逃到哪儿,都是它的练习曲。”
又是一阵沉默。通风系统的低鸣成了唯一声响。
林清歌站在走廊中央,右手搭在背包带上。她能感觉到相册的硬壳边缘硌着肩胛骨。那本深灰色粗布封面的东西,现在像是有了重量,不只是纸张和照片的累加。
“我妈留下的话不是求援。”她说,“是交接。她说‘若遇困局,可寻陆深,他欠我一次’。这不是请求,是提醒——你记得那天的事。”
电子音微微一顿。
“我记得。”他说得极轻,几乎被风声盖过,“她中断了强制接入流程,替我承担了协议违约责任。系统追查漏洞时,是我的名字被抹掉了,她的编号进了黑名单。”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们必须做这件事。”林清歌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落在地上,“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让那种事再生。不让任何人再被当成可以删除的数据。”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短的电流杂音,像是叹息。
“这太危险了。”陆深说。
林清歌没动。
周砚秋冷笑一声,抬手摸了下衬衫第三颗纽扣上的半截乐谱:“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觉得够危险?等它把你写的代码当背景音乐放?还是等它用你的声纹合成一安魂曲?”
走廊尽头的门禁灯由红转黄,但没有开启。空气里的冷却液味道更浓了,像是机器正在内部重启。
林清歌往前再走一步,鞋底压过地板接缝处的一枚松动螺丝,出轻微咔哒声。
“我妈没骗过我。”她说,“她说你会犹豫,但也说你会听懂这句话。”
她停顿一秒,说出最后一句:“真正的盟友,藏在不愿被找到的地方。”
扬声器里的呼吸声变了节奏。
门禁灯闪了两下,仍旧是黄色。
没人再说话。
通风管道的嗡鸣持续着,像某种未完成的节拍。
林清歌站着没动,右手缓缓松开背包带。
周砚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虎,金属表面映出一点昏光。
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转动了三度角,对准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