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膝坐在柴堆旁,开始尝试运转这具身体修炼的《青玄炼气诀》。灵力沿着受损的经脉艰难流动,每前进一寸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但苏喆面色不变,只是耐心地引导、疏通。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后,他停了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丹田内那个黯淡的气旋,似乎稍稍明亮了一丝丝。
“伪灵根……确实麻烦。”苏喆自语,“但并非无解。”
他想起在仙侠杂役界收录的【灵气共鸣】天赋。那是一种以低效率感应高纯度灵气的天赋,在这个灵气浓度远不如那个上古遗址的世界,效果会大打折扣,但或许能帮助他更精准地捕捉和炼化灵气。
正要尝试,柴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苏喆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杂役袍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面黄肌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袋。见到苏喆,他紧张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陆、陆师兄……我、我叫陈小禾,是灵兽园的杂役。我听说……您这里可以换东西?”
苏喆的目光扫过少年破旧的衣衫和满是冻疮的手,然后落在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上。
“你想换什么?”
陈小禾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我、我想要一瓶辟谷丹……我娘病了,家里的粮食快吃完了,我这点贡献点换不起丹药……但我这里有灵兽园多出来的‘灰羽雀’羽毛,虽然不值钱,但、但很轻暖,可以做褥子……”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满满一袋柔软的灰色羽毛,还带着淡淡的灵气。
苏喆沉默片刻。
辟谷丹,最基础的丹药,一瓶十粒,一粒可顶三天饥饱,价值五块下品灵石或五十贡献点。而这一袋灰羽雀羽毛,在宗门坊市里最多卖两块下品灵石。
这是一笔明显亏本的买卖。
但苏喆接过布袋,捏了捏里面的羽毛,然后从怀中——实则是从识海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那是他上个世界结束时剩余的物资之一,里面正好有十粒品质不错的辟谷丹。
“成交。”
陈小禾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扑通跪了下来:“谢谢陆师兄!谢谢!我、我以后一定报答您!”
“不必。”苏喆扶起他,“各取所需罢了。去吧,照顾好你娘。”
少年千恩万谢地离去,怀里紧紧抱着那瓶辟谷丹,仿佛抱着全家的希望。
苏喆关上门,看着手里的布袋。
灰羽雀羽毛……确实不值钱。但他想起在某个西幻世界见过的附魔技术,这种带有微弱灵气的羽毛,如果能以特定方式编织,或许能制成具有简易恒温、祛湿效果的褥子。对于那些修为低微、无法用灵力调节体温的外门弟子来说,这东西在冬天可能比几块灵石更有用。
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要实现,还需要试验,需要人手,需要时间。
他把布袋放到桌上,和那个回春散的空瓷瓶放在一起。
桌面上,现在有三样东西:一个空瓷瓶,一袋羽毛,以及窗外投进来的、越来越明亮的阳光。
苏喆走到窗边,看向远方的灵峰。
冷薇然此刻应该就在某座灵峰上,享受着充沛的灵气,用着最好的丹药,被众人簇拥,前途无量。
而她大概永远也想不到,那个被她当作垫脚石、弃之如敝屣的“长歌师兄”,此刻正在这间漏风的柴房里,用一瓶疗伤药换来了今天的工作量,用一瓶辟谷丹换来了第一份可能带来长期回报的原材料。
以及,最重要的——换来了在这外门底层,第一个真心实意的感激。
资源运筹,从来不只是关于灵石和丹药。
人心、信息、时间、机会……都是资源。
而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苏喆收回目光,提起两担柴,推开柴房门,朝着伙房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将那身洗得白的青袍染成淡淡的金色。他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柴,而是某种更沉重、也更充满可能性的东西。
远处,灵兽园的方向,那个叫陈小禾的少年正抱着玉瓶飞奔回家,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更远处,某座灵峰的洞府内,一个面容清冷的白衣女子正在闭目打坐。她腰间悬挂的玉佩忽然微微一闪,传出一道恭敬的声音:
“冷师姐,陆长歌今日没有服用您送去的回春散,反而用它换了柴火。另外,他好像还和灵兽园的一个杂役做了交易,用辟谷丹换了一袋灰羽雀羽毛。”
女子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化为漠然。
“随他去吧。”她轻声说,重新闭上眼,“一个废人,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洞府重归寂静。
只有山风穿过林梢,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即将到来的、谁也无法预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