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笑了:“是吧?其实做汤没什么秘诀,就是选好材料,耐心守着。现在的人太急了,什么都想快,想省事。可有些事,快不了,省不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突然照亮了苏喆的思绪。
基金会追求的是“快”和“省”——快优化味觉,省去复杂的体验过程。他们想把味道变成即时的、标准化的、可量产的“产品”。
但真正的味道,像这锅鸡汤,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守着”。它是过程,不是产品;是体验,不是数据;是人与食物之间的对话,不是单向的输入输出。
“我明白了。”苏喆轻声说。
“明白什么?”
“明白我们对抗的,不只是一种技术,更是一种思维方式——那种认为一切都可以被优化、被加、被标准化的思维方式。”
王老点点头:“我老了,不懂你们说的那些科技。但我知道,人要是连吃饭的乐趣都没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鸡汤喝完时,已近午夜。王老回去了,实验室里又只剩下苏喆一人。
凌晨两点五十分,他再次检查加密信道。一切就绪。
凌晨三点整,系统提示音响起:“收到加密数据包,大小:4。7gb,正在验证信源……验证通过,开始解密。”
进度条缓慢移动:1%。。。5%。。。1o%。。。
文件太大,传输和解密需要时间。苏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神经紧绷着。他知道这份文件的价值,也知道它带来的风险。
半小时后,解密完成。文件夹在屏幕上展开。
第一份文件:**“伊甸园”芯片电路设计图(V1。2)**。密密麻麻的电路,微型传感器阵列,无线通信模块,甚至还有一个微型的生物电池,可以从体液中获取能量。
第二份文件:**植入方案与手术流程**。芯片将植入舌下黏膜,通过微型探针与味觉神经末梢连接。手术需要专业设备,但基金会正在开“自助植入工具包”,目标是让用户可以在家自行操作。
第三份文件让苏喆屏住了呼吸:**第一期临床试验计划(草案)**。试验地点:肯尼亚内罗毕某贫民区诊所;受试者:2oo名营养不良儿童;试验理由:“通过优化味觉,改善儿童对营养补充剂的接受度,从而改善营养状况”。
基金会选择了最脆弱的人群——营养不良的非洲儿童。这些孩子的父母可能不识字,不了解“知情同意”的含义,只听说有免费的治疗和食物,就签了字。
更可怕的是方案细节:试验组儿童将接受芯片植入,对照组不接受。但所有儿童都会服用基金会提供的“营养补充剂”。三个月后,比较两组儿童的体重增长、血液指标、以及“对补充剂的喜好度”。
这是赤裸裸的人体实验,包裹着“人道援助”的糖衣。
苏喆感到一阵恶心。他继续翻看,现试验计划中还有一条备注:“如试验成功,计划在印度、孟加拉国、印度尼西亚等地扩大规模,目标五年内覆盖一百万儿童。”
一百万儿童。基金会要用这些孩子的身体,为他们的芯片积累“安全性和有效性数据”,为进入达国家市场铺路。
苏喆关掉文件,深吸一口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犯罪。
他打开刘倩的聊天窗口,输入:“紧急情况。已收到‘伊甸园’芯片全部资料,包含在非洲进行儿童人体试验的计划。需要立即联系国际调查记者。”
消息送后,他又打开另一个加密邮箱,开始撰写匿名信。信中详细描述了芯片的技术细节和试验计划,附上了关键证据的截图(隐去了可能暴露“槐树”身份的信息)。
邮件写完后,他没有立即送。而是等到了凌晨五点,天快亮时,才通过层层跳转的代理服务器,将邮件给了三个不同的国际调查记者组织。
做完这一切,苏喆走到窗边。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城市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战争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基金会不会坐视自己的核心机密和犯罪证据被曝光。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找出泄密者,摧毁威胁。
而他和联盟,将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但看着手中那份记录着基金会罪证的文件,苏喆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有些战斗,必须打。
有些真相,必须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老槐树在晨风中挺立,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
我在这里。
我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