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真正的晨光,终于毫无阻滞地洒满了荆棘堡。
不再是透过硝烟与阴霾的惨淡微光,而是金红色的、温暖的、带着新生气息的光芒,从灰岩山脉的东侧峰峦后喷薄而出,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与寒意,将城堡的塔楼、城墙、乃至每一块修补过的石头,都镀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暖色。
苏喆醒来时,现自己躺在原先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新换上的)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身体的沉重与撕裂感依然存在,但比起昨晚那种灵魂都要被抽干的濒死状态,已经好了太多。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正从怀中紧贴的灰岩心核中缓缓流出,渗入四肢百骸,如同山泉滋润干涸的土地,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他的损耗。这就是“群山眷顾”的体现吗?
床边,阿尔弗雷德坐在一张矮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攥着一块半湿的毛巾,显然守了一夜。老管家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
苏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动了一下。
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阿尔弗雷德。“少爷!您醒了!”他惊喜地站起身,差点带倒凳子,连忙扶住,仔细端详苏喆的脸色,“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老摩恩来看过几次,说您脉象稳下来了,就是虚得厉害,需要长时间静养。饿不饿?厨房一直温着肉粥……”
看着阿尔弗雷德絮絮叨叨、却每个字都透着由衷关切的样子,苏喆虚弱地笑了笑:“好多了,阿尔弗雷德。辛苦你了。有点饿,麻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少爷您等着!”阿尔弗雷德眼眶微红,连忙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粥回来,里面还能看到切得细细的菜叶和碎肉——这显然是在物资并不宽裕的情况下,精心准备的病号餐。
苏喆在阿尔弗雷德的帮助下,慢慢坐起身,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食物下肚,仿佛给这具虚弱的身体注入了些许真实的活力。他一边吃,一边询问外面的情况。
“城堡都好!都好!”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自豪,“地牢那边彻底干净了,肯特师傅的伤也被精灵女士处理过,稳定下来了,就是人还迷糊着。其他被咬伤的兄弟,有七个没熬过去……但剩下的二十三人,精灵女士和老摩恩都说,命保住了,也不会再变怪物了。现在都安置在隔离区,有人照顾。”
“领民们情绪很稳定,甚至……比之前还好。大家都说,是少爷您向灰岩群山祈祷,引来了神迹,赶走了黑暗和瘟疫。现在很多人自去小礼拜堂那边祈祷感谢呢。”阿尔弗雷德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士兵们,巡逻站岗都特别精神,说是站在城墙上,感觉脚下特别踏实,心里也不慌了。”
苏喆点点头。这应该就是“群山眷顾”和“微光庇护所”叠加,以及地脉被净化后,自然环境恢复带来的正向反馈。
“彼得爵士和詹姆斯呢?艾拉希尔女士呢?”
“爵士大人在主持大局,处理善后,清点损失和缴获,安排巡逻和修复工作。詹姆斯队长在带人加固黑石隘口的防御,虽然敌人退了,但不能不防。精灵女士……”阿尔弗雷德脸上露出感激和一丝好奇,“她在天亮前就离开了,说是要返回族地复命。不过她留下了这个。”
阿尔弗雷德从怀里取出一封用翠绿叶片封口的、散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精致信笺,递给苏喆。“她说等您醒来,交给您。”
苏喆接过信笺,指尖触及叶片,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而纯净的自然魔力。他小心地拆开封叶,里面是一张轻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纸,上面用优雅流畅的精灵文字写着几行字。得益于系统赋予的语言通晓能力,他读懂了内容:
“洛伦·荆棘,灰岩的守望者:
此行目的已达,黑暗污染暂退,群山意志已认可你的契约。银月林地会持续关注这片区域,警惕沃尔夫冈的后续阴谋。
你选择的道路,充满艰辛,亦闪耀着独特的光芒。‘统治’的本质,你已触及皮毛。愿这份与土地、生灵共生的领悟,能指引你走得更远。
附:若遇涉及自然平衡或古老黑暗的重大危机,可于月圆之夜,在灰岩山脉任一高处点燃掺有银叶粉的篝火,或可传递信息。
珍重。
艾拉希尔·星痕留”
信的内容简洁却蕴含深意。精灵确认了合作成果,留下了未来可能的联络方式,更重要的是,她肯定了苏喆的“道”。这对于内心刚刚经历巨大冲击和升华的苏喆来说,是一种无声却有力的支持。
他将信笺仔细收好。精灵的离去在意料之中,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出手相助更多是出于守护自然的立场和对黑暗的敌视。
喝完粥,苏喆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在阿尔弗雷德的搀扶下,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带着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令人精神一振。
城堡广场上,已经有不少领民在活动。虽然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悲伤(失去了亲人或同伴),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重建生活的忙碌。人们清理着昨晚混乱留下的痕迹,修补着破损的屋舍,孩子们在阳光下追逐,偶尔传来几声笑声——那是生命最顽强的声音。
他能看到,广场中央“领主聆听”的木牌旁,那个“建言箱”又被放回了原位。甚至能看到,有领民正拿着什么,小心翼翼地投进去。
一种沉甸甸的、却无比踏实的满足感,在苏喆心中升起。
几天后,苏喆已经可以在阿尔弗雷德的搀扶下,在城堡内缓慢行走。他先去探望了伤员。隔离区已经撤除,伤者们被转移到更舒适的房间。看到领主亲自前来,伤兵们激动不已,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苏喆一一安抚。他仔细询问每个人的情况,承诺城堡会负责他们后续的疗养和生活。肯特也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恢复了神采,看到苏喆,老铁匠嘴唇哆嗦着,只说了一句:“大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苏喆握了握他粗糙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也去了一趟小礼拜堂。这里已经成了城堡事实上的精神中心。灰岩心核依旧静静放置在圣坛上,散着温润平和的光芒。礼拜堂内空气清新,地面和墙壁上那些精灵绘制的符文虽然光芒内敛,但依旧在默默运转,与心核一起,维持着“微光庇护所”。苏喆能感觉到,自己与心核、与这片土地的连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密和清晰。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城堡内大致的人员分布和情绪氛围,虽然模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彼得爵士和詹姆斯每日都会来汇报情况。黑石隘口的防御被进一步加固,陷阱区域重新布置,并建立了更完善的预警体系。黑森林方向一片寂静,斥候回报说对方的哨所都收缩了,未见大规模集结迹象。缴获的黑暗物品(主要是黑甲护卫和魔像的残骸)被集中存放在地牢深处,由老摩恩持续施加净化封印,等待后续研究或销毁。
阵亡者的葬礼在城堡外的山坡上隆重举行。苏喆坚持出席了全程,尽管身体依然虚弱。他亲自为每一位阵亡者念诵悼词,感谢他们的牺牲,承诺抚恤其家人。悲伤的气氛中,却也凝聚着一种同仇敌忾、生死与共的认同感。幸存的士兵和领民们看着领主苍白却坚毅的脸庞,心中的归属感愈强烈。
又过了几日,苏喆感觉恢复了大半,虽然力量远未回到巅峰,但处理日常政务已无大碍。他召集了彼得爵士、阿尔弗雷德、詹姆斯、老摩恩、肯特,以及被提拔为平民代表的木匠和两位在战斗中表现突出的士兵,在小议事厅开了最后一次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