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寂静笼罩着零号终端室,只有控制台残余的几块屏幕闪烁着杂乱的错误代码,以及【隔离中…】的猩红提示,像垂死巨兽的心跳。
苏喆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在体内循环往复,修复着刚才撞击带来的细微创伤。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与外界隔绝的压抑环境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大脑正在飞运转,整合着碎片化的信息。
“方舟计划”、“情感能量采集”、“观察者信道”……这些冰冷的名词指向一个越单纯娱乐的、系统性的收割行为。这个“无限直播界”,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情感熔炉”。参与者是燃料,“观众”既是消费者,也可能在无意识中成为了能量转化环节的一部分。
而“系统”和“导演”,则是熔炉的管理者。
他之前利用规则,引导观众情绪,本质上是在这个熔炉的规则内“虎口夺食”,将一部分本该被系统采集的能量,转化为了自己的“人气值”和破局的筹码。
现在,他触碰到了核心,引来了管理者的直接干预——隔离。
但这隔离,并非万无一失。
他能感觉到,那亿万“观众”的视线并未完全离开。尽管主屏幕信号被强行切走,但此地的内部监控仍在运作,某种低权限的、或许是系统也无法完全切断的“观察者信道”依然存在,将他的影像和状态,模糊地传递出去。
更重要的是,因他揭露冰山一角而引的“观众”情绪的剧烈震荡——那混合着恐慌、愤怒、好奇的庞大情感洪流——正持续不断地冲刷着这个隔离空间。他的“观众心理学”天赋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的澎湃,而他的人气值,就在这种诡异的“静默直播”中,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他在等。
等管理者——莫里亚蒂导演,或者说他背后的“系统”——下一步的动作。隔离只是权宜之计,一个知晓太多真相的“囚徒”,绝不会被允许长久地存在于“舞台”之上。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片刻。
突然!
“滋啦——!”
控制台上一块原本黯淡的副屏幕猛地亮起,雪花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显现出莫里亚蒂导演那张肥胖、此刻却阴沉无比的脸。他的贝雷帽有些歪斜,眼神里失去了之前的戏谑和亢奋,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苏、喆。”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电流的杂音,“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苏喆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屏幕中的导演,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的应对,让莫里亚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更习惯于参与者们的哭喊、求饶或者愤怒的质问。
“你以为,窥见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边角料,就能撼动这座伟大的‘秀场’?”莫里亚蒂的声音提高,试图重新掌握话语的主导权,“你太天真了!‘方舟’的伟大,岂是你这种蝼蚁能够理解的?”
苏喆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剥开对方故作强势的外衣:“伟大的,是依靠榨取绝望和恐惧来维系的存在吗?”
莫里亚蒂一滞,随即暴怒:“你懂什么?!情感是宇宙间最本源的力量!我们是在收集、利用这伟大的力量!这是进化!是升华!你们这些素材,能为‘方舟’提供能量,是你们的荣幸!”
“包括被‘优化’掉?”苏喆反问。
“淘汰劣质素材,优化能量产出效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莫里亚蒂说得理直气壮,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动摇。苏喆的“观众心理学”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变化——这位导演,并非完全冰冷无情的机器,他也在被某种信念(或者说洗脑)支撑着,但苏喆的话,正在动摇这种信念的根基。
“那么,‘观察者’呢?”苏喆再次抛出一个问题,目光锐利如刀,“那些‘家人’们,知道他们观看的‘娱乐’,本质上是在参与一场对同类情感的榨取盛宴吗?还是说,他们也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燃料’?”
【此刻,尽管主屏幕没有播放,但通过某种隐秘的、或许是系统临时开放用于“谈判”的频道,苏喆与导演的对话,清晰地传达到了部分“观众”的耳中。弹幕在看不见的地方彻底沸腾了】:
“他说什么?!我们在被当燃料?”
“什么意思?我看个直播还看出罪过了?”
“莫里亚蒂!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