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快步走在宫道上,心里那股子疑窦越烧越旺。
晋王朱棡是他三叔,手握太原重兵,怎么突然就让世子单骑进京,还说是十万火急?
难不成……是要造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朱雄英掐灭了。
不可能,朱棡虽然混,但还没蠢到这份上。
那就是……出事了?
武英殿门口,一个身着亲王世子服饰的年轻人正急得团团转,正是朱济熺。
这小伙子十八出头,平日里在太原养尊处优,此刻却是满脸煞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皮,一看就是连日快马疾驰没合眼。
陛下!陛下!朱济熺一见到朱雄英的身影,就跟见了救星似的,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金砖上出一声闷响。
他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双手死死抓着朱雄英的袍角,声音嘶哑道陛下!求陛下救命!救命啊!
朱雄英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济熺?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到底出了什么事?三叔他怎么了?
臣……臣起不来……朱济熺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世子爷的体面,陛下,臣的父王……臣的父王他要不行了!突急症,已经卧床三日,气若游丝!太原府的名医都请遍了,那些人只会摇头,说……说让准备后事!臣不甘心,臣就这么一个爹啊!
朱雄英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模样,眉头紧锁,心里那点疑心早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担忧。
他半拖半扶地把朱济熺弄进殿里,按在椅子上,沉声道你先喘口气,喝口水,把事情给朕说清楚!三叔身体一向硬朗,怎么突然就病危了?到底是什么病?是什么引起的?
有内侍递上热茶,朱济熺双手捧着,却因为抖得太厉害,茶水洒了一半。
他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脸上却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支支吾吾道陛下……这……这病因……臣有些不好意思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好意思?朱雄英瞪了他一眼,快说!朕要听实话!
朱济熺放下茶盏,耳根子都红了,低着头小声道其实……其实父王这病,是……是积郁成疾,加上……加上最近酒色伤身……
积郁成疾?朱雄英眉头一皱,三叔在太原好好的,手握重兵,谁给他气受了?
是……是陛下您颁布的……那道出海令……朱济熺声音更低了,“自从陛下下旨,许藩王出海开拓后,父王他就……他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既想出海搏个万世基业,又舍不得太原的根基;既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怕海上风浪大,折了本钱。他整日里跟属官商议,翻来覆去地琢磨,胡子都愁白了一半,可始终拿不定主意……”
朱雄英眼神一动,想起了这档子事。
他确实颁布了藩王可出海的政令,本意是给这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找条出路,别在内地扎堆惹事。
后来……后来四叔抢先一步,派人进京上表,愿做第一个出海的藩王,要扬帆西洋,为陛下开疆拓土!
朱济熺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愤懑,“父王听到这消息,当场就摔了茶杯,气得破口大骂,说四叔奸诈、投机,本来这第一的位置该是他的,结果被四叔抢了先!从那以后,父王就更加暴躁忧虑,整日里借酒浇愁,夜里也睡不安稳,说是……说是一步慢,步步慢,晋王府将来要输给燕王府了……”
朱济熺泣不成声“后来属官们看不下去,送了几个姬妾去伺候,想让他宽宽心。父王他就……就放纵了些,最近这一个月,几乎是夜夜笙歌,白天也泡在酒里,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结果……结果前天突然就呕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说到最后,朱济熺已经哭得浑身抽搐“陛下,父王他知道错了!他不该犹豫不决,不该嫉妒四叔,更不该作践自己的身子!求陛下看在宗亲的情分上,派御医救救他吧!”
朱雄英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哭得像个孩子似的朱济熺,又想想那个靠酒色麻痹自己的三叔,心里不知是气还是笑。
机会稍纵即逝……朱雄英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猛地转头,声音都变了调,“陈芜!”
奴才在!陈芜连忙躬身上前。
立刻!马上!去太医院!朱雄英语极快,“把院正刘纯、副使张德,还有那个专治内科的吴院判,给朕叫起来!让他们带上全套的家伙什,立刻启程去太原,片刻不敢耽搁!”
奴才遵旨!陈芜见皇爷动了真格的,撒腿就跑,那度比兔子还快。
朱雄英又看向朱济熺,沉声道“朕已经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御医,立刻启程去太原!你放心,三叔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朱济熺看着朱雄英那副急切安排的模样,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眼泪又涌了出来“陛下……臣……臣谢陛下隆恩!臣……”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别整这些虚的!朱雄英打断他,“你且在京城住下,等御医的消息!要是三叔能挺过来,你亲自回去告诉他——少喝酒,少碰女人!朕给他留着位置呢,出海的事,有他一份!”
是!是!臣一定转告!谢陛下!朱济熺又要下跪,被朱雄英一把拦住。
坐着!朱雄英瞥了他一眼,“把自己收拾干净,别让人看着跟逃难似的。三叔还没死呢,你这当儿子的先垮了什么样子?”
朱济熺用力点头,眼泪却还在掉。
朱雄英转身望向殿外,目光深邃。
三叔这一病,来得蹊跷。
要是真没了,晋藩那边,可得好好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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