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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句“天,亮了”,像一声平地惊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它不是一个结论,而是一个宣告。
丁凡的目光从主摄像机上移开,重新落回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只是对着后台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巨大的Led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照片,也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动态的、布满了无数光点和线条的复杂网络图,像一张深邃宇宙中的星图。
“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我的团队,对这场针对我的舆论攻击,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信息溯源。”丁凡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中,多了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信息溯源?这是什么东西?
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光点被迅放大,旁边出现了一个微博Id——“江州扒哥”。
“这是第一个布我与李总‘酒店合影’的账号。”丁凡像一个冷静的解剖师,开始肢解这具庞大的舆论尸体,“它的Ip地址,显示在境外的一台虚拟服务器上。看上去,无懈可击。”
屏幕上,一条光线从“江州扒哥”的Id射出,连接到了一个复杂的代码串。
“但是,任何网络行为,都会留下痕迹。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了租用这台服务器的支付记录。这是一笔通过虚拟货币进行的交易,用的是泰达币。”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很多人已经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能感觉到,一场惊心动魄的“技术秀”正在上演。
“我们继续追踪这个支付钱包的地址。”屏幕上,那条光线再次延伸,穿过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区块链哈希值,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国内的交易平台账户上。账户的实名信息,被红色的方框遮盖住了。
“这个账户的实名认证者,我们暂时保密。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他是一家位于深圳的‘网络舆情管理公司’的法人代表。”
“舆情管理公司?”有记者失声低语,“不就是网络公关,水军头子吗?”
丁凡没有理会,他继续自己的展示。
“以这个账号为中心,我们分析了所有在初期传播这张合成照片的账号。”屏幕上,成百上千个黄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与“江州扒哥”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星团。“这些账号,过百分之九十,是注册时间不过三个月,没有任何原创内容,只负责转和评论的‘水军’账号。它们的活跃时间,高度集中在每天的三个时间段:上午九点,下午三点,和晚上八点。像工厂的流水线一样,精准,高效。”
郭涛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一场新闻布会,而是在旁听一场针对自己的网络安全听证会。丁凡所展示的每一项技术细节,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那段关于丁凡父亲的视频被置于中央。
“接下来,我们谈谈这个。”丁凡的语气,冷了下去。
“这段视频,经过了精心的剪辑。它掐头去尾,只保留了我父亲被激怒后推搡的画面。现在,我请大家看一看,完整的版本。”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全新的视频。
画面依旧是那个公园,但镜头更远,收录的声音也更嘈杂。视频的开端,是丁父正和几个老伙计在下棋,有说有笑。那几个所谓的“记者”,粗暴地挤了进来,将镜头直接怼到丁父的脸上。
“老东西,听说你儿子贪污了几个亿,怎么还让你出来扫大街啊?”
“是不是他怕你分钱,故意不管你死活?”
“你儿子在外面玩女人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捡垃圾?”
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台下,许多女记者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愤怒和厌恶的表情。
视频里的丁父,从最初的愕然,到脸色涨红,再到浑身颤抖。他试图辩解,但声音完全被对方的叫嚣所淹没。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最后,一个年轻人甚至伸手去推搡丁父的肩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丁父忍无可忍,才伸手推开了对方的镜头。而那个年轻人,在一个几乎没有身体接触的动作下,夸张地向后一倒,动作滑稽得像个拙劣的演员。
完整的视频播放完毕,演播厅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反转让人们感到的是意外和羞愧,那么此刻,所有人的胸中都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采访,甚至不是构陷,这是赤裸裸的、针对一位老人的当众凌辱。
“视频的上传者,”丁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我们同样找到了他。他的Ip地址,就在江州本地。这个人,姓黄,外号‘黄毛’,是城西一个拆迁工地的打手,有多次寻衅滋事的前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