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拼个桌。”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黄的牙齿,正是乔装打扮后的丁凡。
孙志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啃着自己的油条。
丁凡也不在意,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像是闲聊一般,随口说道:“这南陵矿上的煤,是真黑啊。烧起来,烟大得很。”
孙志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丁凡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自言自语:“不过,再黑的煤,也没人心黑。你说对吧,孙主任?”
“孙主任”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孙志华。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戒备。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夹克,起身就要走。
“三年前,七月十二号,你向矿上递交了第三份安全隐患报告。”丁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将孙志华钉在了原地,“报告里明确指出,七号矿井的巷道支护用的是劣质材料,承重力不足国标的三分之一,有随时坍塌的风险。”
孙志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些报告的内容,是他一个人的心血,除了当时接收报告的那几个人,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你是什么人?”他嘶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一个想让那三十一个兄弟,入土为安的人。”丁凡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还知道,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号是‘江a·Loo19’,在矿难后找过你。车上下来的人,给了你一个箱子,还有你女儿在省城大学宿舍门口拍的照片。”
孙志华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板凳上,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你到底是谁?”
丁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一张餐巾纸推到他面前,用餐巾纸上沾着的豆浆,写下了两个字。
林德义。
他凝视着孙志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是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公道,和本该属于他的审判。我需要你手里的东西。”
孙志华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起了那段被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录音,那是他这三年来,唯一的指望,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催命符。
他猛地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没有,我没有什么东西。你找错人了!”
“张铁生,李大壮,王二狗……”丁凡缓缓地念出了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孙志华的心上,“他们都还等着你。张铁生的儿子,今年十六了,他跟我说,他想给他爸讨个公道。”
孙志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想起了那些曾经鲜活的、在井下一起抽烟吹牛的工友,想起了他们被埋在黑暗中时,那无声的绝望。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三年的痛苦、悔恨和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许久,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东西,我可以给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你,怎么保证我的安全?怎么保证我女儿的安全?”
“我用江州市委书记的身份保证。”丁凡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孙志华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男人,一时间无法将他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联系在一起。
丁凡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在他面前亮了一下,又迅收了回去。
那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国徽,以及“丁凡”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进了孙志华的瞳孔里。
他终于相信了。
他颤抖着手,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钢笔,放到了桌上。
“录音,就在里面。”他看着那支钢笔,眼神复杂,像是看着自己的一部分生命,“这是我最后的念想了。”
丁凡伸出手,握住了那支冰冷的钢笔。入手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他知道,这支笔里,藏着足以将林德义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雷霆。
“你放心。”丁凡看着孙志华,郑重地承诺,“天亮之后,南陵,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
他收起钢笔,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孙志华忽然叫住了他。
丁凡回过头。
孙志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神情,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丁书记,你小心。当年找我的那个人,不止是林德义的秘书那么简单……他的手,能伸到的地方,比你想象的……要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