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小霜忽然开口,她走到舷窗前,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那些冰柱,“是‘记忆’。”
她抬起手,掌心贴住舷窗玻璃。凛冬核心的光芒流淌进玻璃,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苍蓝色光点,飘向最近的那根冰柱。
光点没入冰柱的瞬间——
冰柱内部亮了起来。
不是尸体在光,而是冰柱本身变成了透明的屏幕,开始播放一段破碎的、无声的全息影像。
影像里,那个被封存的织梦者士兵还活着。他正在一条类似现在这条通道的冰晶走廊里狂奔,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他脸上满是恐惧,时不时回头开枪,能量光束打在冰壁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然后他摔倒了。
从黑暗里伸出的、由冰晶构成的触须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拼命挣扎,开枪射击,但触须越来越多,最终将他彻底包裹。冰晶从他脚下开始向上蔓延,冻住他的腿、躯干、手臂,最后是脸。在他完全被冰封的前一刻,影像捕捉到了他看向镜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寒的了然。
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影像结束,冰柱恢复原状。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继续前进。”陈浪打破了沉默,“但要小心。这里封存的东西……可能不全是死的。”
哨站缓缓驶入冰晶森林。
随着深入,周围的冰柱越来越密集,封存的东西也越来越怪。有些冰柱里是完整的织梦者小队,他们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武器全部指向外侧,像是最后一刻还在抵抗。有些冰柱里则是大堆的机械残骸,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还有几根特别粗的冰柱,里面封着的东西让所有人脊背凉——
那是外魔的爪牙。
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形态不断扭曲的污染体,被永恒地冻结在苍蓝色的冰晶里。它们张牙舞爪的姿态被定格,有些甚至保持着扑向什么的动作,离冰柱表面只有几厘米。
“这里生过战斗。”席低声说,“织梦者和外魔,在这条通道里死战。然后某种力量把整个战场……冻结了。连时间一起冻结了。”
“是尖碑的净化机制。”小霜说,“起源协议的记忆碎片里有提到,当外魔污染侵入尖碑内部时,尖碑会启动‘绝对冰封’程序,把污染区域连同里面的一切全部冻结,防止污染扩散。”
“那为什么连织梦者自己人也冻了?”铁锈问。
“因为分不清。”郑芊花说,“被污染侵蚀到一定程度的个体,从规则层面就和污染体绑定了。尖碑的净化机制是概念级的,它不会——也无法——区分‘谁是被迫的’。只要检测到污染关联,一律清除。”
她看向一根冰柱,里面封着一具半边身体已经扭曲变异、但另一半还保持人形的织梦者尸体。
“很残酷,但有效。”
哨站继续前进。
大约行驶了十分钟后,通道开始变宽。冰柱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圆形广场。
广场直径过五百米,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冰面,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立着一座三米多高的冰晶雕像。
雕像塑造的是一位身穿长袍、手持权杖的织梦者长者。他微微抬头,望向高处——虽然那里只有黑暗,但他的姿态里有一种庄严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