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轻,太模糊,像风穿过裂谷的最后一丝呜咽。
但在场的三人都听清了。
后裔。
小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冰蓝眼眸死死盯着那个被无数暗红丝线穿刺束缚的女子,嘴唇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血脉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在那女子抬头的瞬间,被狠狠触动、共鸣。那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刻在灵魂里的、关于“同类”与“源头”的本能呼唤。
陈浪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小霜身前,监管者印记的光芒更盛,照亮这诡异的“茧房”,同时也警惕地感知着那些搏动的暗红丝线和周围蠕动的肉膜墙壁。这里绝不是什么安全之地。
“你是谁?”陈浪沉声问道,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带着回响。
女子似乎用尽了刚才抬头和说话的力气,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长遮住面容。只有那微弱的冰蓝光晕依旧在坚持,对抗着不断注入的污染力量。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灵魂里榨取一般,断断续续地回应:
“织梦者……守序议会第七席……”
“冰霜守望芙莉亚……”
织梦者守序议会?第七席?冰霜守望?
陈浪心中巨震。织梦者文明早已消亡,其最高权力机构“守序议会”更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残缺记录中。第七席……这个数字让他立刻联想到自己监管者印记的来源——仲裁者议会第七席。这是巧合?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把你困住的?”陈浪追问,同时用眼神示意翎警戒后方通道。
“叛徒……”芙莉亚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遗忘者’勾结外魔……”
“他们破坏了最后的净除仪式……”
“我被污染侵蚀,自愿封印于此……”
“阻止污染扩散等待……”
遗忘者!又是这个神秘的组织!他们不仅存在于当今时代,甚至能追溯到织梦者文明末期,参与了那场导致文明覆灭的背叛?
“等待什么?”小霜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芙莉亚的头再次极其艰难地抬起,黯淡的冰蓝眼眸望向小霜,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欣慰,有深沉的悲哀,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等待钥匙和后裔……”
“重启‘凛冬核心’净化污秽……”
“你体内的血脉很纯净,比我想象的更好……”
“但还不够完整……”
她的话信息量太大,陈浪迅消化。“钥匙”显然是指监管者权限,“后裔”是小霜。“凛冬核心”是什么?听名字像是冰裔一脉的某种终极造物或力量源泉。重启它,能净化这里的污染?
“凛冬核心在哪里?怎么重启?”陈浪立刻抓住关键。
芙莉亚的目光转向陈浪,或者说,转向他胸口散微光的监管者印记。
“下面‘源海之眼’残骸内部……”
“被污染封禁,需要钥匙引路,血脉共鸣激活……”
“但必须先切断我与污染源的联系……”
她的话证实了陈浪的猜测。最终目标是一致的。但眼前这位“冰霜守望”,显然成了通往目标之路上一个关键的、同时也是危险的节点。她被污染侵蚀,自愿封印于此阻止污染扩散,但这也意味着她本身成了污染结构的一部分,那些穿刺她的暗红丝线,既是束缚,也是连接污染源的“输血管”。
“怎么切断联系?”陈浪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深入芙莉亚体内的丝线,感到棘手。强行切断,恐怕会立刻引剧烈的污染反噬,甚至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或者导致她被压制的污染彻底爆。
“需要纯净的极致之寒冻结丝线,与我的连接节点……”
“同时需要秩序的权柄稳定,我的灵魂与规则核心,防止崩溃……”
芙莉亚看向小霜,又看向陈浪。
“你们可以……”
“但要快,我的时间不多了……”
“外面的动静惊醒了‘它’……”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整个茧房,连同外面通道的肉膜墙壁,忽然同时剧烈地蠕动、收缩了一下!那种低频的“嗡鸣”声骤然变得尖锐、急促!紧接着,一种沉重、暴虐、充满无尽饥饿与愤怒的意念,如同潮水般从下方深处涌来,狠狠冲刷过每个人的意识!
“是‘至高信标’!它察觉到了!”翎脸色一变,青色短弓瞬间出现在手中,警惕地指向茧房入口方向。
陈浪也感到监管者印记传来前所未有的强烈预警,来自主通道深处的那股恶意,此刻正以惊人的度变得清晰、靠近!
“没时间犹豫了!”陈浪当机立断,“小霜,用你最强的力量,冻结那些丝线与她身体的连接点,听她指引!我来稳住她的灵魂和规则结构!”
“翎,守住入口,争取时间!”
“是!”小霜用力点头,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双手抬起,冰蓝气息不再内敛,而是如同澎湃的浪潮般从她体内奔涌而出,整个茧房的温度瞬间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那些蠕动肉膜的表面也覆盖上一层白霜。
芙莉亚黯淡的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集中于胸口,左肩,右腹三处……”
小霜屏息凝神,将奔涌的冰蓝气息收束、凝练,化作三道纤细却极度凝实、散着刺骨寒意的冰蓝光束,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射向芙莉亚指示的三处位置——那里,暗红丝线与她的身体结合得最为紧密,丝线本身也最粗壮,搏动最有力。
冰蓝光束接触丝线的瞬间,激烈的对抗爆!
滋滋滋——!
暗红丝线疯狂扭动,试图抵抗冻结,表面涌出更多污浊的粘液。芙莉亚的身体猛地绷直,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体表的冰蓝光晕剧烈闪烁,忽明忽暗。那三处连接点更是爆出暗红与冰蓝混杂的、刺目的光芒,规则层面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