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也没敢说话。
她也没说话。
圆明园这里,偏远,清净,没有养心殿那边那么多人来人往。
余莺儿把宫里里外外摸了个大概,觉得还不错,只是太安静了。
她坐在廊下,就这么看着院子里的树呆,了一会儿,让宫女把针线拿来,低头绣东西。
也绣不进去。
针戳进布里,戳了大半天,回头一看,才绣了三四针。
余莺儿把针线搁下,往廊柱上靠了靠,想着胤禛说的三个月,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才刚走几天,这算来,还有将近三个月。
长。
……
信是第三天来的。
苏培盛把那封信亲自送进来,余莺儿接过来,看见封皮上那个字,先愣了一下,随即拿着就往里走,让宫女们都出去,自己坐下来拆信。
信写得不长,前头说了几句路上的事,说今日宿营在哪里,说西北的风大,说吃的东西比不上京里头的。
然后话锋一转,后头接了两句诗。
余莺儿把那两句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捂着嘴笑了出来。
写的什么玩意儿,押韵押得勉强,大概意思是到处都是黄沙,想念的只有她做的银耳羹。
堂堂大清皇帝,写出来的情诗,风格跟那副端着的皇帝架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余莺儿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让宫女取来纸笔。
她也不太会写什么诗,就老老实实回了一封,说圆明园吃得好睡得好,叫他别担心,然后在末尾加了一句:
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写完,她把信封好,叫人送出去,放下笔,又坐在那儿了一会儿呆。
这一呆,一直到天色暗了下去,宫女进来掌灯,才回过神。
三日一封,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就算行军那几天最忙的时候,也没断过。
有时候信写得短,就几行字,有时候写的又长,把路上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有时候写到后头累了,字迹歪了一点,余莺儿把信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潦草的最后两行,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酸酸的,又有点甜。
那些酸诗,也一封接着一封。
余莺儿把那些信收拢在一起,用丝带绑好,放到床头的小木箱里,心想等他回来了,一定要好好笑他一顿。
……
第五封信里,压着一张薄薄的东西。
余莺儿拿出来一看,是一片干燥的红叶,薄而轻,叶脉都还清晰。
下面附了两行字,说西北这边有棵老枫树,颜色好,摘了一片想带给她。
余莺儿把那片叶子放到手心里,托着,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给她寄过一片叶子。
宫里磋磨出来的那些规矩,倚梅园蹲着的那两年,都没有这一片叶子来得实在。
余莺儿把叶子夹进书里,把书合上,写回信的时候,想了好一会儿,才在末尾加了一句:
叶子收到了,好看,放在书里了。皇上走了多久,就快点回来多久。
她觉得写完这句,有点肉麻,提笔想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