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朝堂上,这段日子不是没声音。
礼部的折子第一个递上来,措辞温和,说的是“后宫雨露均沾,方可开枝散叶,以固国本”,字字句句都在指皇上这段时间只往长乐宫去,旁的妃嫔连面都见不着。
接着是几位御史,一前一后,把各自准备好的折子送上去,有说皇上劳心劳力朝政之余当保重龙体的,有说不可沉溺后宫女色的,有说旧例不可废的,说来说去,绕的都是同一个弯。
胤禛把那几本折子叠在一起,搁到桌上,扫了一眼,然后让人把批了的折子搬走,旁的没动。
散朝后,苏培盛候在外头,看皇上把那几本折子往旁边推了一推,什么都没说,转头就走了。
苏培盛跟上去,中途把今天朝上的事挑着说了几句,胤禛嗯了两声,让他捡要紧的说。
“礼部那边说,后宫里各宫份例的事……”
“让内务府按旧例走,朕没说要改。”
“御史几位还说……”
“知道了。”
苏培盛把话咽下去,没再往下说。
知道了,等于什么都没说,等于这几本折子就这么搁着,什么时候批,批什么,全在皇上自己。
他在心里把那几位御史的名字顺了一遍,这几位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不会太顺,可这种事他插不上手,只能暗自叹口气。
进了长乐宫,余莺儿正在廊下转,见皇上来了,走过来替他把外袍接去,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朝上有没有什么事。
胤禛把手炉接过来,在廊下椅子上坐了,说了句没什么。
余莺儿接过外袍,转身让宫女挂好,又转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摆弄腕上的珠子,没再追问。
胤禛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把今天那几本折子的事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没说出口。
那些话说出来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让她多一样要担心的,她已经够懂事了,不用她担这个。
他什么都没说,把手覆上她摆弄珠子的手,珠子就不转了。
余莺儿抬起头,没开口。
就这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日头斜下去,光铺进院子,把地面染成一片金红。
……
碎玉轩。
甄嬛坐在铜镜前,就这么对着镜子坐了很久,一动没动。
流朱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偷偷往小主这边看了好几眼,开了好几次口,又都憋回去了。
甄嬛在心里把今天的事一遍一遍翻。
她哪里错了?
角度对了,衣裳对了,时机对了,那副站姿练了好几天,就是宫里最老道的妈妈看了,也挑不出毛病。
皇上是看见她了的,她确定。
但他就那么走了,然后被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挡了回来,还被下意识地……
甄嬛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对过。
她在他眼里,连一朵路边的闲花都算不上。
甄嬛把手边的梳子猛地摔到桌上,那声响把流朱吓了一跳,弹了起来。
“小主……”
“出去。”
流朱不敢多说,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内室就剩甄嬛一个人。
她对着镜子,慢慢把心里那股劲压下去。
不是她不好,是时机没到,是皇上还没看见她值得看的那一面。
她要换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