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下来的时候,阿英把灯点上了。
那盏灯就放在那堵小墙的墙根底下,挨着那些碗,那些篮子,那些罐子。
火苗跳起来,照着一小片地方。
那块木板上的石头,灰的白的一块块,中间那块淡金色的亮得最显眼。旁边那块骨头,白的,也亮着,但没那么亮。
那只鸟在盒子里,盒子开着,它和那块石头并排躺着,也在灯下头一闪一闪的。
阿英坐在那个凳子上,抱着那个盒子。
我也坐在旁边那个小凳子上。
两个人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远处那些火堆还在烧,比之前少了,但还有。一跳一跳的,像很多人在远处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凉。
那根歪萝卜在地边上,叶子抖了抖,又不动了。
边上那溜小东西,白的黄的花,挤在一块儿,也抖了抖。
阿英看了一会儿那只鸟,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火堆。
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以前这个时候,他在打铁。”
我知道她说的是铁牛。
“叮当,叮当,”她学了两声,“能听老远。”
顿了顿。
“后来听不见了,就知道该睡了。”
我没说话。
她又低下头,看着那只鸟。
那只鸟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现在听不见了,”她说,“还是该睡了。”
她笑了笑。
很轻,很短。
远处有脚步声。
我们同时抬起头。
张奎从那头走过来,走得慢悠悠的。
走到跟前,看了看那盏灯,看了看那块木板上的东西,看了看阿英手里的盒子。
“还没睡?”他问。
阿英说:“没。”
他在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不是凳子,是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添的。
坐下,看着远处。
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我那边房子,住得挺舒服。”
阿英说:“嗯。”
他说:“就是一个人,有点空。”
阿英没说话。
他又说:“回头弄条狗养养。”
阿英说:“好。”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他说。
他走了。
阿英看着他的背影,看他走远。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只鸟。
又过了一会儿。
又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