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就悬在那里。
拳头大小,温温地亮着,不像光,倒像一团凝固的黄昏——就是夏天傍晚吃完饭,坐在院子里乘凉,天边还剩最后一抹那种颜色。
不刺眼。
但你盯着看,看久了,会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照透了。
林昊站在光前面,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我们。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肩膀——那肩膀绷得很紧,又好像突然松了一下。绷紧是因为终于到了,松一下是因为,终于到了。
这一路太长了。
从源海到混沌海,从净土到漩涡之眼,从断崖到这座塔。
死了多少人。
那个碑里的前辈,走了一辈子,最后坐在第三层的角落里,再也没站起来。
他走不到的地方。
林昊走到了。
赤霄忽然咳嗽了一声。
不是故意的,是真咳嗽。这塔里干得很,喉咙痒。
那咳嗽声在这空荡荡的第四层里显得特别响,像往深井里扔了块石头。
但光没动。
林昊也没动。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团光离他本来只有三步远。这一步迈出去,还剩两步。
光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暗,是跳了一下,像火苗被风吹的那种跳。
林昊停住。
他看着那团光。
光也“看”着他。
我知道这想法很怪,一团光怎么会看人。但那时候我确实觉得,它在看林昊。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地看。
看了很久。
然后它又跳了一下。
这次跳得比刚才轻,像是点了点头。
林昊又迈了一步。
两步。
只剩一步了。
他伸出手。
那只手伸得很慢,很稳,像怕惊着什么东西。
手指碰到光的边缘时,光忽然散开了。
不是灭,是散——像一把沙子扬起来,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中间散开,绕着他的手飞了一圈,又聚回来。
聚回来的时候,那团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滴水。
透明的水。
和混沌本源之海里的那些原液不一样,这滴水没有颜色,没有重量,就那么悬在光中间,一动不动。
但你看着它,会觉得看了一万年。
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
山,海,星辰,草木,飞鸟,走兽,人。
生,老,病,死。
爱,恨,嗔,痴。
一个世界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从生到灭,从灭到生——
就在那一滴水里。
林昊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