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任由那滴泪沿着深深的鼻沟滑落,滴在玉简上,渗入那一道道他耗费余生刻下的坐标纹路深处。
无妄依然闭着眼。
他的竹笛横于唇边,笛口朝下。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在笛身上按下了第二个音孔。
不是吹奏。
是回应。
这片混沌本源之海深处,那道他一路追寻的、混沌本源精粹的“心跳”——正在以某种极其缓慢、极其古老的节奏,与他笛上这两个音孔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那不是呼唤。
那是问候。
赤霄没有坐。
他站在海边,紫眸凝视着海面之下那些缓缓游动的巨大阴影。
他的妖刀横于身侧,刀身上满是缺口,虎口的血已凝成暗红的痂。
但他的紫眸中,没有恐惧。
只有战意。
那些阴影,每一头都比混沌猎手古老千百倍,每一头都足以轻易撕碎全盛时期的他。
但他看着它们,如同看着一块块尚未开锋的磨刀石。
灵希跪在林昊身侧。
她的掌心,那朵七彩流转的琉璃净火,在此地平和的本源气息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温暖。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净火轻轻覆在林昊手背那道被乱流割开、尚未愈合的血痕上。
净火所过,伤痕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林昊低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安静,安静得如同下界那条她曾唱过歌的溪流。
“你本不必跟来。”他说。
灵希没有抬头。
“我知道。”她说。
她的手指,依然覆在他手背。
“但我想来。”
她顿了顿。
“从生命温床醒来那一刻,我就决定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的眼眸中,没有泪,没有怨,没有祈求。
只有一片温柔的、坚定的、等待了许久的——平静。
林昊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下界那座破落的道观里,这个女子第一次站在他面前。
那时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天璇峰真传弟子,奉命来“考察”他这位名声鹊起的后起之秀。
她看他的眼神,礼貌而疏离,如同打量一件勉强合格的器物。
此刻。
她的眼神,温柔如水。
林昊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值得”。
他只是将手翻过来,掌心向上,握住她覆在他手背的那只手。
握得很紧。
灵希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帘,任由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