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望向石殿那边,只是将横于膝上的妖刀缓缓收入鞘中。
刀身与鞘口摩擦,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
玄玑子从袖中取出那枚刻满新纹的玉简,对着淡金色的光膜细细端详。
玉简上,是他方才以指为刀、以道为墨,一笔一划刻下的——混沌海坐标图。
没有空间参照,没有距离单位,只有他从无妄那随意一指、从星痕罗盘那一瞬定格、从林昊与碑文共鸣时混沌珠那一声悠长嗡鸣中,捕捉到的、模糊如雾中灯火的——
方向。
“应是够了。”他喃喃自语,将玉简小心收好。
星痕依然蹲在那面断壁前。
他已将那面残墙表面大半的苔藓刮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远古刻痕。
有些是文字,有些是图形,有些他完全看不懂。
但他认出了其中一组反复出现的符号——
漩涡。
剑。
眼。
他的手指悬停在那组符号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你会没事的。”他低声说,不知是对那面断壁说,还是对即将踏入漩涡之眼的自己说。
断壁没有回应。
溪流源头。
无妄依然举着竹笛,笛口朝下。
他的手指,按在笛身上那唯一一个音孔上。
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笛子从唇边移开,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侧耳倾听。
不是倾听混沌海——那亘古永恒的潮汐声,在这片净土中被光膜隔绝了大半。
他在倾听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淡,如同风中即将飘散的蛛丝,如同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童谣。
那是碑中残魂,在消散前,留在这片净土中的最后一道回响。
不是言语,不是意念。
是一声叹息。
无妄静静站着,任由那叹息穿过他的身体,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常年空茫的眼眸,此刻竟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淡淡的悲悯。
“……走好。”他说。
风过溪面,漾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冰芸终于炼化了那枚次生真髓。
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再无半点混沌侵蚀的灰暗痕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缓缓握拳。
力量回来了。
不,不只是回来。
她体内的冰凰血脉,比昏迷前更加凝实、更加纯净。那枚次生真髓不仅修复了她的伤势,还将冷凝霜三百年道行中凝结的剑意感悟,一同渡入了她的经脉。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冷凝霜面前。
然后,她双膝跪下。
冷凝霜低头看着她。
“做什么。”她的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