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没有昼夜。
那层淡金色的光膜恒定地散着柔和的光晕,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永恒的、如同黄昏般的静谧之中。
但林昊说“休整一日”,众人便默契地将这段时间视为一夜。
一夜,足够疗伤。
一夜,足够话别。
一夜,足够将这片三十里净土中每一株暗金草木、每一道溪流、每一块残碑的模样,刻进记忆深处。
灵希的歌声早已停歇。
她安静地坐在溪边,将双手浸入那澄澈的水流中。溪水微凉,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温柔的气息,缓缓穿过她的指缝。
她的掌心,那些为冰芸渡入净火时灼伤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她没有起身。
她只是低着头,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灵希没有回头。
“……他说的那个地方。”冷凝霜的声音,在她身后三尺处停下,“你去看过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灵希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问冷凝霜为什么会知道。
她只是轻轻摇头。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他说过,等一切结束,带我去看。”
她顿了顿。
“我一直在等。”
冷凝霜沉默。
她在灵希身侧三尺处站了很久,久到溪水从灵希指缝间流过了不知第几轮。
然后,她开口。
“我也没有去过。”
灵希终于抬起头,侧目看她。
冷凝霜没有看她。
她只是望着那条溪流,望着溪流尽头那座残破的石殿,望着石殿前那块沉默的碑。
“他在碑前说的话,”冷凝霜的语气,依然是惯常的清冷,“是对我说的。”
灵希轻轻咬住下唇。
“但也是对你说的。”
她顿了顿。
“对她们所有人说的。”
灵希垂下眼帘。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从他还在下界时,从他第一次走出那间破落的木屋、踏上那条通往未知的归途时,她便知道。
这个男人的路,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她只是选择了等。
等他从彼岸归来,等他从源海凯旋,等他从混沌海深处的漩涡之眼中活着走出——
等他终于有时间,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一如她在生命温床沉睡百年,睁开眼第一瞬,看见的那个人。
冷凝霜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转身,走向那座残破的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