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寒夜霍然起身。
“冰芸!”
众人回头。
那躺在岩石上、被寒夜的外袍垫着的冰凰谷女修,眼睫颤动数息,终于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眸,是冰凰谷一脉特有的冰蓝色,只是此刻这抹蓝色中还带着一丝初醒的茫然。
她看着上方淡金色的光膜,看着周围陌生的暗金色草木,看着俯身凝视她的寒夜——
“这是……何处?”她的声音沙哑。
寒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吐出一口气,那口从她昏迷起便一直悬在胸口的气。
然后,他轻轻扶她坐起,动作极轻极缓,如同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琉璃。
“混沌海。”他简短道,“一处净土。你昏迷了三日。”
冰芸怔怔看着他,又怔怔看向四周。
她的记忆,停留在那头混沌猎手扑来的瞬间,她挥剑迎上,然后——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她以为自己会死。
她已准备好赴死。
她曾是冰凰谷最年轻的执剑使,自幼受冷凝霜亲自指点剑道。她的使命,是护卫谷主,是扞卫冰凰谷的荣耀,是——
是活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还有未愈的裂口,掌心有几道被混沌能量灼伤的疤痕。
但她还活着。
寒夜的手,还扶在她肩头。
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让她觉得有些疼。
她没有躲开。
“……多谢。”她轻声道。
寒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将那件垫在她身下的外袍拾起,抖落草屑,重新披回自己身上。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生过。
冰芸垂下眼帘,没有揭穿。
冷凝霜走过来。
她站在冰芸面前,低头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冰芸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冷凝霜轻轻按住肩头。
“不必。”她说。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冰蓝透明的晶石,放在冰芸掌心。
那晶石入手微凉,内部隐隐有细密的、如同雪花般的纹路流转。
冰芸低头看着它,瞳孔微微收缩。
“谷主,这是……”
“冰凰血脉的次生真髓。”冷凝霜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你被混沌侵蚀过深,单靠净火驱散,需养伤百日。炼化此物,三日内可愈。”
冰芸怔怔看着掌心的晶石,忽然眼眶泛红。
冰凰谷的次生真髓,每一枚都需一位纯血冰凰以百年道行凝炼。这枚晶石中的雪花纹路细密如织——没有三百年,绝无此等成色。
“谷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太贵重,我……”
“你的命比它贵重。”冷凝霜打断她,语气平淡如讲述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林昊身侧。
冰芸捧着那枚晶石,低头,用力咬住下唇。
寒夜在她身侧,沉默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