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扛着刀,没有靠近那块碑。
他只是在山坡下的一棵暗金色古树下盘膝而坐,妖刀横于膝上,紫眸半阖,如同假寐。
但他的感知,始终如一地铺陈在整座岛屿的边界,与那层淡金光膜遥遥相望。
寒夜依然守在冰芸身侧。
他将自己的本源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一缕一缕,温和而绵长。
冰芸的呼吸,比方才又平稳了些许。
她的眼睫,在某一刻,轻轻颤了一下。
无妄独自走向溪流源头。
他蹲下身,伸出手,将掌心浸入那澄澈的流水中。
溪水微凉,穿过他的指缝,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温暖还是悲伤的气息。
他闭上眼。
很久很久之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不知是在对谁说。
“这里的主人……”他停顿良久,“很寂寞。”
星痕在不远处,正蹲在一块坍塌的断壁前,用界刃小心翼翼地将表面的苔藓刮去。
苔藓下,露出了几行模糊的、几乎被风化殆尽的刻痕。
不是任何已知文字。
但他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与虚空遗族世代相传的、早已失传其义的远古祭文,有七分相似。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玄玑子从地上缓缓站起,拂去膝上的草屑。
他走到林昊身侧,也望向那碑,望向碑上那道太初符文。
“老朽有一惑。”他开口,声音苍老而郑重。
“请讲。”林昊道。
玄玑子抚须,枯瘦的手指在符文的某一笔划上虚虚一点:
“这符文,并非刻上去的。”
林昊侧目。
玄玑子续道:“老朽痴研碑铭四千年,于金石镌刻一道,自信不输当世任何一人。这碑上之痕——无凿,无刻,无磨,无琢。不是任何利器所成,不是任何功法所留。”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有一丝近乎敬畏的光芒。
“它是自己‘长’出来的。”
林昊沉默。
他看向那道符文。
在那深沉的墨色碑面上,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并非凹入,也非凸起,而是与碑身浑然一体,仿佛自古以来便存在于此,不是后天添加,而是碑石诞生时便随之成形的——胎记。
不是刻上去的。
是生出来的。
林昊忽然想起,混沌海中那枚与他初遇的能量巨鲲,曾传来的模糊意念碎片——
混沌海深处,有“秩序净土”,是远古混沌修行者以毕生道行开辟的栖身之所。
他们将自己的道,烙印在净土核心。
他们陨落后,净土枯萎,法则崩塌,那些烙印便化作碑、化作泉、化作草木根须间永不消散的回响。
等待。
等待有人读懂。
等待有人继承。
等待有人,将他们的道,带出这片无垠的混沌海,去往某个真正有未来的世界。
林昊看着碑上那道与自己神魂中那枚印记几乎一模一样的太初符文。
他忽然明白了。
这碑上之道,与他之道——
同源。
(第19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