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九赶紧道谢,领着四妹回到大街,继续朝南走了。
南城住的都是穷人,越穷越离不开当铺。
穷人绝大多数没有固定工作,什么活都干,能混口饭吃就行。手里没钱,就把破棉袄烂鞋子押在当铺,能周转一些时日。
入冬之前,一定要拼命干活,攒一笔钱,再把过冬的棉衣棉被赎出来。不然的话,熬不过冬天。
两人沿着主街一路往南,前面的窝棚越来越多,路上的人明显多了一些,看起来都是面黄肌瘦,行色匆匆。下雪前的这些日子,他们要拼命找活干,多挣些钱。
又往前走了没多远,果然看到路西有一家当铺,门口还有几个排队的人。
罗老九和四妹站在对面,没有着急过去。就见从当铺出来的人,有的抱着棉衣棉被,满脸笑容,有的耷拉着脑袋,空手而出。
有个老头没钱赎出棉衣棉被,直接跪在了当铺门口,苦苦哀求。
一个小伙计撩开布帘子出来,骂了几句,想把老头赶走。没想到,老头一下子抱住他的腿,死活不撒手了。
小伙计急眼了,踹了老头两脚,大骂:“老犊子,找死啊!撒开手,再不撒手,我让老刘割你腰子!”
老头一听,嗷嗷哭了几声,起身走了。
小伙计拍拍裤子,骂了几句,转身又进去了。
四妹低声说:“判官在这个当铺。”
罗老九点点头:“人多,咱们不着急,瞅瞅再说。”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这一拨人离开,正想过去,就见棉布帘子被撩开了。
判官瘸着一条腿从里面走出来,佝偻着腰,手里端着一个大碗,小心翼翼蹲在了墙边。他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之后,使劲抽了一口。
他一仰头,好像看到了对面的罗老九和四妹,不过,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四妹低声说:“老罗,他瞅见咱们了,是不是真不认识人了?”
罗老九也拿不准,只能摇摇头:“走,咱过去瞅瞅。”
两人穿过马路,来到对面当铺的门口,罗老九蹲在了判官的旁边,扭头瞅着他。
判官扭过头,显得有些惊讶:“啥事儿?”
“你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你认识我啊?”
罗老九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伙计也出来,他揣着手,先看到四妹,立刻咧嘴笑了。
判官忽然对他说:“小高,他们找我的。”
伙计扭头瞅见罗老九,点点头:“你们认识他?”
“以前跟着他的那个伙计,是我大侄子,也不知道咋的,老长时间没消息了,我过来问问。”
“哦,你说肉铺子那个伙计啊,前些天被老刘赶走了。”
四妹问:“咋回事儿啊?”
伙计满脸笑容,回身从里面搬出一条凳子,用袖子擦了擦,示意四妹先坐下。
之后,他给罗老九递了一支烟,低声说:“你们不知道,前些日子老刘招惹了日本特务,被抓进宪兵队,关了老长时间。等他出来以后,腿折了,脑子也不好使了。肉铺子是干不成了,商会就安排他到这个当铺帮忙,那个伙计,也被他赶走了。”
四妹点点头:“他不认识人了?”
“我听说是日本人用铁棍砸他脑袋,砸傻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四妹歪着头问:“刘老板,还记得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