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秘境传信符的金光尚未在上海前线指挥部的院落中散尽,负责总物资核验的符术组掌事陈玄,便攥着厚厚一叠账册,面色凝重地快步踏入了主帐,靴底碾过地面青石,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帐内刚因总社任命而燃起的昂扬战意。
此刻帐内,林墨正站在那张铺满整张长案的上海全域地形图前,指尖反复摩挲着租界废弃教堂周边的街巷脉络,苏晴与老周分立左右,雷火舵主赵烈、破邪营统领萧彻、守正长老堂座玄尘道长等刚抵达的总社高层,也围聚在案前,听着林墨细化轮突袭的战术节点。陈玄这一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见他脸色白,帐内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林总指挥,诸位舵主、长老,出事了。”陈玄快步走到案前,将账册重重拍在木质桌面上,纸张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卷起,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方才我带着后勤组全员,将总社调拨、各分舵运来、官方支援的所有物资逐一清点核验,结果……结果差之甚远,远达不到全域火攻的最低标准!”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雷火舵主赵烈本就性子暴烈,闻言当即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符笔、罗盘齐齐跳起,铜制罗盘指针疯狂乱转,他声如洪钟,震得帐顶布幔都簌簌抖:“陈掌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雷火舵自带火油千桶、硫磺万斤,总社灵库又开仓倾囊,官方还送了五百枚军用燃烧弹,怎么可能还不够?你莫不是清点错了!”
“赵舵主,我岂敢拿决战物资开玩笑!”陈玄急得面红耳赤,立刻翻开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与朱砂标注,逐条念道,“咱们此次要打的是全域火攻,不是小范围清剿!血尸王肉身坚不可摧,唯有高温真火与精纯硫磺能破其阴煞核心,按照林总指挥制定的战术,雷火舵正面主攻需要覆盖教堂周边三条主街,破邪营包抄需要封锁七处暗道与出口,精锐突袭组直插核心还要预留三层火网防御,光是这三处主战场,一次性消耗的灵火油就需要三千两百桶,精纯硫磺需要五万斤,焚邪符需要一万两千张,火油爆弹需要三千枚,军用高温燃烧弹需要八百枚!”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账册上的缺口数字,声音愈沉重:“可现在,咱们手头的灵火油仅有一千八百桶,缺口一千四百桶;精纯硫磺只有两万三千斤,缺口两万七千斤;焚邪符堪堪七千张,缺口五千张;火油爆弹一千两百枚,缺口一千八百枚;军用燃烧弹只有五百枚,还差三百枚!除此之外,炼制符箓的纯阳朱砂、烈阳晶石只剩不到半数,引爆火攻的阵眼符盘仅有十五个,至少还缺二十个,就连装填火油的防爆瓷瓶、抛洒硫磺的特制弩箭,都缺了近三分之一!”
“这些还只是正面作战的物资,后续还要预留两成作为补给,防止血尸王突围后追剿消耗,若是算上后备物资,缺口还要再扩大三成!”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指挥部大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还战意滔天的众高层,此刻全都面色凝重,刚刚抵达的总社精锐与分舵弟兄,还在帐外演练火攻阵型,呐喊声阵阵传来,与帐内的压抑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林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并非没有预料到物资会有缺口,却没想到缺口会如此巨大,几乎达到了所需总量的一半。
守正长老堂座玄尘道长白须飘飘,手持拂尘的手微微一顿,轻叹一声:“林总指挥,非是总社与各分舵藏私,实在是近百年来华夏境内邪祟频,星火社的火攻物资本就常年消耗巨大,此次已是倾尽所有,灵库、符料库早已搬空,各分舵也是砸了家底才凑出这些物资,实在是……再无余力调拨了。”
破邪营统领萧彻一身玄甲,面容冷峻,他沉声道:“我破邪营常年征战,物资储备本就薄弱,此次带来的已是全部家当,江南各分舵地处东南,此前应对沿海阴祟已耗空库存,三日之内凑出这些,已是极限。”
苏晴柳眉紧蹙,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林墨躬身道:“总指挥,我情报组此前联络的上海民间修士、药行、油坊,已经捐出了手头所有的硫磺与火油,民间的储备本就零散,量极少,根本填不上这么大的缺口。官方那边,李副司令昨夜已经调拨了警备司令部所有的军用燃烧弹与工业硫磺,再要,便是触动战备储备,需要层层上报,最快也要三日,可我们明日丑时便要起突袭,根本等不起!”
老周攥着腰间的火油弹,指节捏得白,他急得在帐内来回踱步,咬牙道:“林哥,实在不行,咱们弟兄把私藏的家伙事儿都拿出来!我藏了十年的三枚特制焚尸爆弹,还有当年从南疆尸穴带回来的精纯硫粉,全都捐了!还有弟兄们手里的私藏符纸、晶石,能凑一点是一点!”
“私藏只能解燃眉之急,填不上偌大的缺口。”林墨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他抬眼扫过帐内众人,目光从赵烈的焦躁、玄尘道长的忧虑、苏晴的急切、老周的愤懑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陈玄递来的物资账册上,“缺口虽大,但并非绝路。陈掌事,你将物资缺口按品类、数量,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急筹清单,即刻分到后勤组与情报组。”
“是!”陈玄立刻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大帐。
林墨抬手,指向地形图上的上海租界、南市老城厢、闸北工业区、黄浦江码头四个区域,声音清晰有力,穿透帐内的压抑:“赵烈,你率雷火舵所有弟兄,即刻前往闸北工业区。那里有十余家洋人开办的炼油厂、化工厂,还有华商开办的硫磺作坊,你持星火社密令,与工厂主事交涉,优先采购所有工业煤油、提纯硫磺、工业石蜡,若是洋人推诿,便以地方安保为由,强制征用,事后由星火社总社双倍赔付!”
“明白!”赵烈抱拳应道,眼中重新燃起战意,“我雷火舵弟兄最擅交涉,软硬兼施,定把闸北的油厂、硫坊搬空!”
“萧彻统领,你率破邪营两百精锐,奔赴黄浦江码头。”林墨又看向破邪营统领萧彻,“码头每日往来货船无数,其中必有南洋、西洋运来的硫磺、火油、爆破器材,你负责盘查所有可疑货轮,扣押所有与邪祟、教派相关的物资,同时与码头商会会长联络,他是星火社的暗线,让他动用所有渠道,调集码头所有可用的火攻物资,一个时辰内,全部运回指挥部!”
“遵令!”萧彻沉声应下,玄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转身便要出帐。
“等等。”林墨叫住他,补充道,“码头鱼龙混杂,欧洲教派的暗探必定潜伏其中,若是遇到阻拦,无需留情,直接以星火社法处置,确保物资安全运回!”
“是!”
萧彻领命而去,帐内的气氛渐渐松动,众人看着林墨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心中的焦虑也稍稍平复。
林墨随即转向苏晴,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苏晴,你带情报组所有成员,分三路行动。第一路,联络上海滩所有可靠的黑市商人,尤其是做军火、化工、符箓物资生意的线人,不计代价,收购所有燃烧器材、精纯硫磺、纯阳符料;第二路,走访上海民间修士联盟、道观、佛寺,动所有正道修士,捐出私藏的焚邪符箓、烈阳晶石、真火符盘,星火社记下所有捐赠,战后必有重谢;第三路,再次联系李副司令,请求他调动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封锁租界内的化工物资店铺,禁止洋人将硫磺、火油外运,同时协调租界内的同情势力,暗中筹措物资。”
苏晴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点头:“放心,总指挥,我情报组遍布上海的暗线,今日定会全部动起来,黑市、民间、租界,三路齐出,绝不耽误!”
“老周,你留下来。”林墨看向周虎,“你领行动组剩余弟兄,负责清点所有队员私藏的火攻物资,登记造册,同时将指挥部内所有可用的符料、晶石、爆破装置全部集中,统一调配。另外,带领器械组连夜改造现有武器,将普通火油弹加装硫磺粉,将低阶符箓融合纯阳朱砂,提升威力,最大化利用现有物资,绝不浪费一分一毫!”
“交给我!”老周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把每一斤硫磺、每一滴火油都用在刀刃上,把所有武器都改到最强!”
指令下达完毕,帐内众人各司其职,原本焦躁的情绪尽数化为行动力,纷纷转身冲出指挥部大帐,奔赴上海各个角落。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前线指挥部瞬间沸腾起来,马蹄声、脚步声、号令声交织在一起,总社精锐、分舵弟兄、后勤队员、情报人员,如潮水般涌出据点,消失在上海的街巷之中。
林墨独自一人留在帐内,走到长案前,重新拿起战术笔,在物资缺口清单上逐一标注筹措方向。他深知,此次物资筹措,不仅是为了决战,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明日丑时,阴煞最盛,血尸王胚体最脆弱,也是突袭的最佳时机,若是错过这个时机,让血尸王完全孵化,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年轻队员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总指挥,帐外有数十名上海民间修士、商铺掌柜、租界民众,自前来捐赠物资,还请您移步查看!”
林墨心中一动,立刻放下战术笔,快步走出大帐。
只见指挥部的院落门口,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身着道袍的民间道长,手持一沓沓亲手绘制的焚邪符;有药行掌柜,扛着一袋袋提纯硫磺;有油坊老板,推着一车车精制火油;还有租界内的华人百姓,拿着自家的铜盆、铁罐,里面装着零散的硫粉、符纸、蜡烛,甚至还有十几名年轻的学生,捧着一叠叠厚厚的符纸,眼中满是坚定。
为的是一位须皆白的老道长,乃是上海城隍庙的清玄道长,他手持拂尘,上前一步,对着林墨躬身行礼:“林总指挥,我等听闻星火社要在上海斩除血尸王,守护千万百姓,心中敬佩不已!我城隍庙倾尽库存,捐出精纯硫磺五百斤,焚邪符三百张;周边道观、佛寺,也都捐出了所有真火物资,虽不多,却是我等正道中人的一片心意!”
一位穿着长衫的油坊掌柜,抹着眼泪道:“林执事,当年若不是你们星火社在浦东尸潮中救了我全家老小,我一家早就成了阴尸的口粮!如今我油坊所有的火油,共计三百桶,全部捐给你们,分文不取!只求你们能把那害人的邪祟斩尽杀绝,护我上海百姓平安!”
租界内的一位华人商人,抱着一箱爆破装置,沉声道:“我在租界做军火生意,深知欧洲教派的狼子野心,这些是我私藏的五十枚军用燃烧弹、两百斤精纯硫磺,全部捐出!我已经联络了租界内所有华商,大家都在暗中筹措物资,源源不断往这里送!”
还有十几名穿着校服的学生,领头的少女红着眼睛,将一叠叠符纸递到林墨面前:“林哥哥,我们跟着老师学过制符,这些都是我们连夜画的硫磺符,虽然威力不大,但也能帮上一点忙!我们不怕危险,只要能守护上海,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看着眼前这群普普通通的百姓、修士、商人、学生,他们手中捧着的,或许不是最精良的物资,却是最滚烫的心意。林墨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缓缓躬身,对着眼前的众人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动容:“诸位乡邻、同道,林墨代星火社全体弟兄,谢过大家!有你们在,上海绝不会亡,血尸王必灭,邪祟必除!”
“林总指挥客气了!”
“你们守护我们,我们支持你们!”
“星火社加油!斩除邪祟!”
百姓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院落。队员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众人捐赠的物资,登记造册,每一件物资,都承载着上海百姓的希望与托付。
就在民间捐赠的物资陆续入库之时,苏晴派往黑市的情报队员传回了消息——上海滩最大的黑市军火商“秃鹫”,手头有大量的工业精纯硫磺、灵火油与特制燃烧弹,却狮子大开口,索要十倍高价,且只收黄金与纯阳晶石,若是不答应,便要将物资卖给欧洲教派的人。
林墨接到传信符,眼神瞬间冷冽如刀。
“秃鹫?”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此人常年在上海滩黑市游走,与黑白两道都有勾结,此前便与欧洲教派有过暗中交易,如今竟敢趁火打劫,拿决战物资要挟我们。”
一旁的老周刚清点完队员私藏物资回来,闻言当即怒喝:“林哥,这秃鹫简直是找死!我带行动组弟兄,直接端了他的黑市窝点,把物资抢过来!”
“不可硬来。”林墨摆手制止,“秃鹫的黑市窝点在租界深处,周围布满暗哨与洋人保镖,若是硬闯,必定打草惊蛇,惊动血鸦长老与欧洲教派的人,暴露我们的突袭计划。”
他略一沉吟,立刻有了主意:“苏晴,你给秃鹫回传消息,答应他的条件,黄金与纯阳晶石,一个时辰后由我亲自送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另外,让情报组暗中摸清他窝点的地形与布防,我自有办法。”
苏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总指挥,你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