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522章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第1页)

第522章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第1页)

王汉彰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几天前,从北平南顺城街吕祖宫离开时的情景。那飘荡着炖鸡香味的夹过道之中,于瞎子扯着他的袖子,凑到耳边,用那种神棍特有的、低沉而沙哑的嗓音,留下了最后一句忠告。

那句话当时听起来只是寻常的江湖叮嘱,此刻回想,却字字如谶,句句见血:小师弟,你记着师兄这句话,牢牢记住:等你真的回到天津卫,脚跟落地,遇到那非得让你做‘抉择’,左边是悬崖,右边是火坑,中间是独木桥的时候,别贪心!别想着什么好处都占着,什么旧情都留着,什么都想保住!天下没那样的美事!该放的手,就痛痛快快地松开!该舍的东西,就彻彻底底地别舍不得!犹犹豫豫,拖泥带水,最是要命!

犹犹豫豫,拖泥带水,最是要命!

于瞎子说得没错,简直他妈的对极了!王汉彰在心里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咒骂了一句,脏话在胸腔里翻滚,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为更加灼热的郁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分不清这汹涌的怒火是针对那仿佛能预言厄运的于瞎子,还是针对当初那个自负精明、却把如此重要警示当作耳旁风的自己!或许,两者皆有。这迟来的醒悟,伴随着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击垮。

赵若媚现在落在关东军的手里,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军队,是战场后方,是奉行“武士道”和“绝对服从”的地方!

她对那些日本军人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女学生俘虏,更可能是一个“抗日分子”,一个“战利品”,甚至是一个可以用来泄战争压力或者交换情报的“物品”!

多待一秒钟,就多一分难以预测的危险!被殴打、被侮辱、甚至被……杀害!这些可能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王汉彰的心。

而本田莉子的情况呢?王汉彰痛苦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屏蔽掉一部分令人窒息的现实。

让她继续留在天津,留在自己身边,像过去一段时间那样,过着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如履薄冰、需要时刻警惕、遮遮掩掩、提心吊胆的日子?

王汉彰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不,这绝非长久之计!这想法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自我厌恶的寒意。

石原莞尔不是傻子,相反,他精明得像狐狸,敏锐得像猎鹰。他已经起了疑心,动了查找的念头。以日本在华北日益扩张的特务机关那无孔不入的效率和庞大的人脉网络,本田莉子这个并非毫无痕迹的存在,她的暴露,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迟早会生的事情!区别只在于时间早晚,以及被现时,是何种情境,会引何等后果。

真到了那一天,局面会比现在被动百倍、凶险百倍!石原莞尔会如何反应?震怒?感觉受到愚弄和背叛?那种属于日本贵族和帝国军官的双重骄傲被践踏的耻辱感,会转化成何等可怕的报复?届时,恐怕连斡旋的余地都不会有,直接被碾碎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比这更宏大、更无可逃避的阴影,是那已然笼罩在整个华北上空的战争阴云!王汉彰猛地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包厢华丽的墙壁,看到了外面真实的天津,真实的华北。

报纸上那些越来越频繁、措辞越来越激烈的报道,不再是遥远的新闻:喜峰口的溃败,长城防线的崩塌,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一次次破裂……山雨欲来,黑云压城,连市井小民都能嗅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火药味。日本人狼子野心,其欲逐逐,侵吞华北,看来已是箭在弦上,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或借口。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这句古语如同冰锥,刺入他的思绪。真到了那一天,战火真正燃遍华北大地,天津要么沦陷于日军的铁蹄之下,要么变成惨烈拉锯的前线!

自己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靠左右逢源和灰色手段立足的江湖中人,一个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的“机会主义者”,还能剩下多少能力,去保护一个身份如此特殊、如此敏感的女孩?

她的日本身份,却又与自己这个中国人有着隐秘不可言说的关系。在那种极端的环境下,这种复杂性不会成为护身符,只会成为催命符,引来来自双方可能的猜忌、逼迫、甚至清算。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恐怕连自身都难保,在各方势力更加赤裸裸的倾轧与撕扯中,搞不好就会成为最先被牺牲、被抛弃、被碾碎的那一个……

那么,把她交给石原莞尔?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最阴暗的角落涌出,王汉彰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压上了一块冰冷而粗糙的巨石!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绞痛传来,让他不由得弓起了身子,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新的冷汗。他张大嘴,试图吸入更多空气,却只觉得气管狭窄,喘不过气来!

交出去……

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开始以具体而残忍的画面形式冲击他的脑海。那意味着他要亲手去斩断、去粉碎他们之间在过去那段特殊时光里所建立起来的一切。那些细微的、日常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联结。

意味着那个会在深夜里,无论他多晚回去,客厅或书房那盏总是为他留着的、光线柔和的灯;厨房里,她对照着中文食谱,蹙着眉头,手忙脚乱试图为他煲出一碗勉强能入口的汤时,那有些笨拙却异常专注的侧影;还有偶尔,当水流声从浴室传来,夹杂在其中那轻轻哼唱的、带着异国腔调的《満州娘》旋律,婉转中透着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明了的孤寂与飘零感……

这一切,都将从他的生活中被彻底、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地抹去。如同用最利的刀,剜去一块连着血肉的习惯与记忆。

她会被送回那个她或许都感到陌生的日本,回到石原家族那个庞大而复杂的贵族体系中,未来是嫁作他人妇,还是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他无法想象,也不愿想象。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他向石原莞尔彻底屈服,交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和软肋,从此在对方面前将再无任何底牌和转圜余地,彻底沦为附庸。

可是……不交呢?赵若媚怎么办?石原莞尔的耐心已经耗尽,下一次见面,恐怕就不会是“选择题”这么“温和”的方式了。

“啪、啪、啪、啪!操……”王汉彰像疯一样连抽了自己四个大嘴巴子,他低声骂了一句,猛地从沙上一跃而起,仿佛那柔软的皮质会将他吞噬。他不能再一个人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里了,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

他“哗啦”一声用力拉开包厢厚重的房门,几乎是跌撞着冲到了外面的走廊上。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装着壁灯,光线比包厢内明亮一些,空气也仿佛流动了起来,带着电影院特有的、混杂着皮革、旧地毯和隐约香水的气息,温度确实比闷热的包厢里要低上几度,带着一丝清凉。

王汉彰背靠着冰凉的门框,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这相对新鲜的空气,试图让冰冷的气流灌入肺叶,冷却几乎要沸腾的大脑和血液。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一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高森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看见站在包厢门口的王汉彰。他连忙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汉彰?”

高森走到近前,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两头,开口说“刚才门房告诉我,石原和他的副官已经走了,车开得挺急。没嘛事吧?我看你脸色可不大好。”他仔细打量着王汉彰,注意到对方额头的冷汗和略微失神的眼睛。

王汉彰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几分,脸上恢复了一些生意人惯有的、带着些许疲惫但还算镇定的神色。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森哥。就是……谈得不太顺利。”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个决心,话锋一转,“哦,对了,眼下有桩十万火急的事,得立刻去办。”

高森神色一凛:“你说。”

王汉彰的语更快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甚至有些专断的命令口吻,仿佛怕自己稍一犹豫,那点决断力就会消散:“你亲自去挑,派两个人!要绝对可靠、手脚麻利脑子活的人!开我的车,就现在,立刻,马上出城,奔北平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稳住那股劲,“去北平城南,南顺城街,吕祖宫,找一个叫于瞎子的人,给我‘请’回来!记住,是‘请’!客客气气地请!不管他用什么推脱,耍什么花样,都要把人带来!就说我王汉彰有生死攸关的大事求他!”

“谁?于瞎子?是那个……”高森一脸狐疑的问道。

王汉彰点了点头,开口说:“就是影院开业那天,给咱们主持仪式的那个于瞎子!你派两个最机灵、最会办事的人去,现在就去!给我记住:歇人不歇车!轮换着开!无论想嘛办法,遇到嘛情况,明天中午,我要在泰隆洋行的办公室里,看见于瞎子的人!”

说着,王汉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串黑色的车钥匙,一把塞到高森手中。钥匙冰凉,还带着他的体温。他紧紧握住高森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沉重而充满托付:“森哥,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比我的命还要紧!拜托了!一定要把人给我带来!”

高森感觉到王汉彰手上的力度和微微的颤抖,也看清了他眼中那份罕见的、近乎绝望的急切和依赖。他心头一震,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小事。虽然不明白王汉彰为何突然如此看重那个神棍,但他深知王汉彰的性格和手腕,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高森立刻收敛了所有疑虑,神色变得郑重无比。他紧紧攥住车钥匙,金属硌着掌心,用力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行!汉彰,你放心吧!我这就去安排!把我手下最能干的两个小子派去,我亲自交代!保证明天中午之前,把人给你带到泰隆洋行!”他没有问为什么,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