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继续上升。
当数字跳到89%时,赵铁柱突然喊了一声:“锁孔成型了!”
他手中的地球仪开始变化。金属外壳软化,像是被高温熔化,却又没有滴落。整个仪器缓缓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复杂的三维结构——外形像一把古老的铜锁,表面刻满干支纪年与二十八宿符号,正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孔位,形状与北斗七星完全吻合。
“我去……”赵铁柱后退半步,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
林浩立即调出星图坐标,输入对齐指令。屏幕上,敦煌星图残片的七个关键节点逐一亮起,与锁孔上的刻度重合。最后一颗星点亮的瞬间,控制台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仿佛真的有一把锁被打开了。
紧接着,全息投影自动展开。
不是地形图,也不是结构分析,而是一幅宋代兵书《武经总要》中的攻城器械线稿。撞车、云梯、投石机、火鹞……一幅接一幅浮现,自动叠加在广寒宫现有的建筑模型上。原本脆弱的连接部位被标红,随即由虚拟的榫卯梁架替代,形成新的支撑体系。
“它在加固。”林浩低声说。
“非也。”陆九渊的声音响起,“此谓‘以古法补今缺’。宋人制器,讲究‘因势象形,各适其用’。今月宫结构受量子扰动影响,常规材料已达性能极限,唯有引入古代机关力学模型,方可实现动态承压。”
林浩没反驳。他看到投影中,一道原本即将断裂的横梁,已被替换为类似“飞鸢车”的折叠式桁架结构,能够随应力变化自动调节角度。
进度条跳到了94%。
还有最后一步。
林浩取出钢笔,这次拧开了笔帽。他走到投影前,将笔尖轻轻抵在锁孔边缘,开始有节奏地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每秒三次,不多不少。这是他小时候看母亲弹墨斗时记住的节奏——一线拉直,手指一拨,声音清越,木料上的痕迹便分毫不差。
敲击持续了七秒。
控制台突然嗡鸣,所有投影瞬间收缩,汇聚成一道光束射入主系统接口。进度条猛地跳动,95%、96%、97%……度越来越快,最终停在99。8%。
“程序已进入自动优化阶段。”陆九渊宣布,“预计剩余时间:未知。系统将根据实时环境参数进行自我迭代,突破原有性能瓶颈。”
林浩松了口气,手里的钢笔差点滑落。他低头看了看表盘,父亲留下的星图仪零件重新开始闪烁微光,频率和头顶穹顶的呼吸灯同步。
赵铁柱仍站在原地,双手扶着地球仪的底座残骸。那东西现在已经变成一块灰白色的月壤结晶,像是被某种力量抽走了所有金属成分,只留下一个圆形基座。
“我的地球仪没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反倒有点笃定,“但它完成了该干的事。”
林浩没说话。他把钢笔收好,目光落在控制台上。投影还在运行,新的结构模型不断生成又修正,仿佛整个广寒宫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进化。
就在这时,陆九渊的日志区跳出一行新文字:
**“天工可夺,非人力所独。今锁魂已铸,机关自启。然变数潜藏,不可轻视。”**
林浩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他想调出详细说明,却现日志已自动归档。
赵铁柱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谁都没再开口。
控制台的绿色进度条仍在缓慢爬升。
赵铁柱的右手还搭在残骸基座上。
林浩的左手按在操作台边缘,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沉睡的机械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