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样样指过去,如数家珍。
舒玉看得头皮麻——这哪是收拾行李?这分明是搬家!
“嬷嬷,”她小声问,“公主呢?”
“殿下去库房了,说要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陈嬷嬷压低声笑道,
“几十年没见过殿下这么开心了。小姐您不知道,殿下连您回去坐的新马车都亲自去看了,还让匠人改了车轴,说这样不颠簸。”
舒玉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
公主这是把对曾祖父、对阿爷的亏欠,全都补偿在她身上了。
“都备好了。”
库房里另一位嬷嬷低声道,“殿下,您从昨儿到现在还没合眼呢……”
公主摆摆手,继续清点行李。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公主府都给舒玉搬回去。
傍晚时分,院外传来通报:杨老爷来了。
公主手里的包袱“啪”地掉在地上。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整理衣襟,又摸了摸头,这才深吸一口气:
“请……请进来。”
杨老爹走进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先看向舒玉,见孙女好好的,这才转向公主,躬身行礼:
“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杨老爹看着痛哭的公主,眼神复杂——有探究,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场面一时僵住了。
舒玉看看公主,又看看阿爷,心里叹了口气。她走过去,拉住杨老爹的手,小声说:
“阿爷,公主殿下留我们吃晚饭呢。吃了饭再走吧?”
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吃了饭再走!嬷嬷,快摆饭!”
她慌慌张张地吩咐,眼睛却一直盯着杨老爹,一眨不眨,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晚饭摆在小花厅。菜色丰盛得离谱——八凉八热,两道汤品,四样点心,把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公主不停给杨老爹和舒玉夹菜。杨老爹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舒玉的小碟子也冒了尖。
“这个蟹粉狮子头你尝尝,我记得……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
“玉儿吃口鱼,新鲜的。”
“还有这个汤,滋补润肺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杨老爹始终沉默。他只是默默吃着碗里的菜,公主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舒玉看着心里难受,故意夹起一块姜丝,皱着小脸:
“公主殿下,这个姜丝好辣。”
公主连忙给她换菜:“那不吃这个,吃这个蜜汁藕,甜的。”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撤了席,公主眼巴巴地看着杨老爹,眼里满是恳求。
“怀玉……你们今晚……能不能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们出城。”
杨老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明日一早要赶路,今晚……就叨扰殿下了。”
公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不叨扰,不叨扰!我这就让人收拾房间!”
她亲自领着杨老爹去客房,又折回来,陪着舒玉洗漱睡下。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亮到很晚。
天还没亮,公主就起来了。她亲自检查了马车,把昨天准备的行李一件件搬上去。
等杨老爹和舒玉梳洗完毕来到前院时,看见那两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都愣住了。
“这……”
杨老爹想说什么。
公主却抢先道:“路上用得着!玉儿还小,不能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