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把衣裳一件件叠好,放在床尾。她又在床边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第四天下午,舒玉照旧“午睡”。
公主又来了。这次她没带人,一个人坐在床边,拿着把木梳,轻轻给舒玉梳头。孩子的头细软,在指间滑过,像上好的丝绸。
她梳得很慢,很仔细,嘴里轻轻哼着一支小调。调子很老,舒玉从没听过。
梳好了,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金锁,系在舒玉颈间。金锁打得精巧,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平安喜乐”。
做完这一切,她俯身,在舒玉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姑母好兴致。”
永昌帝站在门口,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想不到小姑姑竟这般疼她?”
公主猛地直起身,手一拂,床帐落下,遮住了舒玉。她转身看向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陛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朕来看看姑母,顺便瞧瞧这丫头。”
永昌帝走进来,目光扫过床帐,“住得可还习惯?”
“托陛下的福,好得很。”公主语气平淡,“就是冷清了些。”
“冷清才好。”
永昌帝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这孩子心思重,太热闹了反倒不好。”
公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气氛却莫名紧绷。
“陛下把杨怀玉留在清心斋,是什么意思?”公主单刀直入。
“姑母觉得呢?”
永昌帝抿了口茶,“清心斋清净,适合养病。杨怀玉年纪大了,路上奔波,朕体恤他。”
“体恤?”
公主冷笑一声,“陛下何时这般仁厚了?”
永昌帝放下茶盏,抬眼看她:“皇姑母这话,是在怨朕?”
四目相对,空气几乎凝固。
床帐里,舒玉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许久,公主先移开视线,声音缓和了些:
“不敢。只是这丫头……陛下打算如何安置?”
“小姑姑不是挺喜欢她?”
永昌帝笑了笑,“就在您这儿住着吧。您教她规矩,朕也放心。”
“教规矩?”
公主挑眉,“陛下是让臣教她宫里的规矩,还是……杨家的规矩?”
永昌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看着公主,一字一顿:
“小姑姑,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朕如今是皇帝,您是长公主,咱们……都得往前看。”
公主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讥诮:
“是啊,陛下如今是皇帝。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皇帝:
“这孩子我会好生照料。陛下若无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乏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永昌帝也不恼,起身走到床边撩起帐子问:
“小姑姑,这几日……可还开心?太医说这孩子心脉不全,是早夭之相,您抓紧时间享受天伦之乐!”
“这几日,朕与怀玉一见如故,相逢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