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爹忙道:“都是些乡下把式,糊口而已。”
“糊口?”皇帝挑眉,“朕听说,你那铺子生意红火得很,连府城的人都特意去买。”
舒玉心里一紧——皇帝连这个都知道?
她垂着头:“是乡亲们捧场。”
永昌帝笑了笑,没再追问,话锋一转:“这几年,静岚县的收成如何?”
杨老爹接话:“托陛下洪福,还算过得去。去年收成不错,只是今年先是大旱,后是暴雨,收成几近于无。”
“冬麦……”皇帝沉吟片刻,“李德福,把种子拿来。”
李公公应声退下,不多时捧着一个布包回来,正是舒玉带来的冬麦种子。
永昌帝解开布包,抓起一把麦粒。麦粒饱满,颗颗金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仔细看了半晌,又捏起几粒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麦子,亩产多少?”
“回陛下,”杨老爹躬身道,“去年冬天试种,上等田亩产两石有余,中等田一石七八斗,下等田也有一石二三斗。”
“两石?”永昌帝眼睛一亮,“寻常春麦,哪怕精耕细作上等田不过一石二三斗。你这冬麦,产量高了近三成!”
“其他地方呢呢?”皇帝忽然问,“若是在南边种,如何?”
舒玉补充道:“那更好!陛下,静岚县天气还是太冷了些。按我们的估算,若是在南边暖和一些的地方种,产量还能再高些。
而且冬麦收割早,不耽误种豆子和荞麦一类的,再搭配春麦基本可以实现轮作,两年三熟。”
“轮作……”
皇帝喃喃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两年三熟?”
“是。”舒玉点头,“冬麦收后,紧接着种豆子、荞麦或玉米,来年开春种春麦,土地不闲,收成翻倍。”
永昌帝沉默良久,忽然道:“李德福,取磨盘来。”
李公公一愣:“陛下,这……”
小太监们很快抬来了一架小石磨,就摆在院子里。永昌帝亲自抓了一把麦子放进磨眼,缓缓推动磨盘。
“嘎吱——嘎吱——”
石磨转动,雪白的面粉从磨缝里流出来,落在底下的木盆里。皇帝推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磨了小半盆面粉,他停下手,对杨老爹道:“现成的面,怀玉,再擀一碗。”
杨老爹不敢怠慢,净手和面。面粉是新磨的,带着麦子特有的清香。过筛,加水,揉搓,醒面,再擀开切条——一套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面是细面,汤是刚才排骨汤的底,撒了点葱花,滴了两滴香油。简简单单,却透着面食最本真的香气。
永昌帝端起碗,先闻了闻,然后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半晌,放下碗,闭上眼睛。
“筋道,有麦香。是好面。比起贡品也不差多少。”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
杨老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舒玉也屏住呼吸,小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许久,永昌帝睁开眼,抓了一小把冬麦种子,摊在手心仔细看。麦粒饱满均匀,透着健康的金黄色。他捏起一粒,用指甲掐开,里头是乳白色的胚乳。
“好种子。”他点点头,“听说是你弄出来的?”
舒玉垂着眼:“是民女从番商那里得的种子,自己试着种,选育出来的。”
“怎么选?”
“挑长得壮的、穗子大的、抗病的,留作种子。一年年选下来,就越来越好了。”
她说得简单,永昌帝却听出了门道——这是实打实的选种育种,不是一句“机缘巧合”能概括的。
皇帝点点头,忽然问:“献上这样的良种,你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