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忽然又笑了,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行了,别纠结了。药方你和小器灵商量着来,你那药丸子也能顶一阵。赶紧的,该干嘛干嘛——隔离、消杀、配药、救人。老夫可不想真死在这儿。”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舒玉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里那点犹豫和挣扎全不见了,只剩下果断和锐利。
她转身,面向已经退后的村民,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家岭,从现在起,进入最高等级防疫!”
“第一,栅栏内外彻底隔绝!谢村长,你们所有人都留在栅栏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石叔,带人在村里的栅栏内三丈处再设一道防线,日夜看守!任何人无令牌不可靠近!”
“第二,所有接触过病患的人——包括我师父、谢村长和刚才靠近的几位,立刻单独隔离!衣物全部烧掉,用消毒药水彻底清洗身体!”
“第三,全村再次消杀!水井、路面、墙角,全部泼洒石灰和消毒药水!各家各户自查,有热咳嗽的,立刻上报!瞒报者,逐出村子!”
“第四,制药队的婶子们立刻集合!按我给的方子,连夜配制防疫药汤!全村人,无论老少,每日必须喝一碗!”
“第五——”
她顿了顿,看向栅栏外那四个病患,声音冷了下来:
“那四位,单独隔离治疗。谢村长,你们负责看管,每日送饭送药,但必须保持距离,做好防护。他们的孩子……石叔,派两个机灵的,顺着他们来的方向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村民们从最初的恐慌中回过神,看着站在火光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莫名踏实下来。
“听玉丫头的!”里正第一个响应,“顺子爹,你带人泼消毒水!赵大膀子,组织青壮巡逻,严防有人趁乱捣乱!”
“我家还有半袋子艾草,全拿出来!”王老四媳妇喊道。
“我家有苍术!”
“我有雄黄!”
村民们纷纷应和,刚才的恐惧化作了行动力。杨家岭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在舒玉的指挥下,根据之前的演习开始全运转。
玄真站在栅栏外,看着这一幕,捋着胡子笑了。他冲舒玉挤挤眼,用口型说:“这才像话。”
舒玉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话:
“师父,您要是敢病死,我可不给你收尸!”
玄真哈哈大笑:“放心,老夫命硬得很!”
夜深了。
杨家岭灯火通明。泼洒石灰的白色痕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药棚里飘出苦涩的草药味,巡逻队的脚步声在村道上有节奏地响起。
栅栏外,那四个病患被安置在一个新搭的草棚里,离大瓦村众人的窝棚有段距离。谢维安亲自带人守着,每个人都用布蒙着口鼻,手里拿着长棍——既防病患乱跑,也防外人靠近。
草棚里,玄真正蹲在病患身边,一边把脉一边嘀咕:
“嗯……这脉象……小徒弟的药丸子还行……”
舒玉站在栅栏内,隔着三重防线看着他,又气又无奈。她唤出小爱:“全方位监控师父的身体状况,有异常立刻警报。”
【收到!已开启24小时健康监测!主人,预防药方优化完毕,药材已备齐,随时可以开始配制。】
“配吧。”舒玉揉揉胀的太阳穴,“另外,扫描全村,建立健康档案,每日更新。”
她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林。那伙抓孩子逼人投毒的恶人,还没揪出来。孩子的下落,也还没线索。
瘟疫、流民、恶人……层层危机,像一张大网罩下来。
可奇怪的是,舒玉心里反而平静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闯过去。
她转身,朝药棚走去。小小的背影在夜色中挺得笔直。
栅栏外,玄真诊完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望向舒玉离开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小徒弟,心够硬,也够软。硬的时候能做出最冷酷的抉择,软的时候……终究狠不下心。
这样才好。
人嘛,总得有点软肋,有点不舍,才像个人。
他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走到草棚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
嗯,今晚的月色,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