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无语:“师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酒……”
“什么时候?”玄真瞪眼,“下雨天,温一壶酒,听听雨,这才是人生乐事!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葫芦仔细收进怀里,背起了自己的小包袱——那包袱看着不大,却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多少零嘴。
三人最后检查一遍,锁好院门,往后山避难所走去。
雨越下越密了。
山路湿滑,钱钺和飞燕一左一右护着舒玉。玄真走在前头,拄着根竹杖,居然走得稳稳当当。杨老爹殿后,不时回头望一眼山下的村落。
爬到半山腰时,舒玉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山下。
雨幕中,杨家岭的轮廓有些模糊。田地里,还能看见零星的人影在移动——那是最后一批收拾东西往山上转移的人家。更远处,青河的水面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向下游涌去。
“别看了。”玄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该上来的,总会上来。不上来的,你再看也拉不上来。”
舒玉抿了抿嘴,转身继续往上爬。
避难所在后山一处背风的崖壁下,入口做了伪装,外面爬满了藤蔓。石磊守在门口,见他们来了,连忙拉开厚重的木门。
里面比舒玉想象的要宽敞。
山洞被隔成了几个区域:最里面是休息区,主子们有各自的房间,下人们铺着大通铺,被褥齐全;中间是储物区和灶房,堆着粮食、药材、柴火;靠近洞口的地方是活动区,摆着桌椅,还砌了个简易灶台烧茶水。
此刻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算上来了!”颜氏第一个冲过来,拉着舒玉上下打量,“淋湿没有?冷不冷?姜妈妈,快盛碗热姜汤来!”
元娘也挺着肚子走过来,眼圈有些红:“爹,玉儿,下面……怎么样了?”
杨老爹摆摆手:“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看天吧。”
这话说得平淡,可洞里的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几个妇人互相看看,脸上露出忧色。
接下来的三天,雨一直没停。
但也不大。
就是那种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的阴雨。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雨丝细密,飘忽不定。地面积了些水,但远谈不上涝。田里的庄稼看起来还好,甚至因为雨水滋润,反而更绿了些。
于是,村民们的避难所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第一天,大家还老老实实待着,吃着储备的干粮,听着洞外的雨声,心里绷着根弦。
第二天,就有人坐不住了。
“这雨……也不大啊。”王老四的媳妇小声嘀咕,“我家那两亩豆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是啊,我走的时候灶上还炖着一锅汤呢,火都没完全灭。”
“我家鸡圈门关没关严实啊,别让黄鼠狼钻进去了……”
窃窃私语声在洞里蔓延。焦虑像看不见的霉菌,在潮湿的空气里生长。
到了第三天下午,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刘老栓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山洞。等石磊现时,人已经下山小半个时辰了。
“胡闹!”得到消息的杨老爹气得一拍桌子,“这时候下山,万一雨大了怎么办?!”
里正也急得团团转:“这混小子!等他回来我非得抽他!”
可直到天黑,那人也没回来。
更糟的是,他这一走,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第四天一早,又有三户人家嚷嚷着要下山。
“这雨都下三天了,也就这样!我家地里的水放得太干,苗子都蔫了!得回去看看!”
“就是!避难所里挤成这样,吃不好睡不好,还不如回家呢!”
“官府就是吓唬人!什么持续月余的大暴雨,你看这像吗?”
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了。最后里正沉着脸说:“要走的,我们不拦。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个门,再想上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那几户人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收拾东西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舒玉站在洞口,手指紧紧抠着石壁。
玄真溜达过来,递给她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喏,趁热吃。”
舒玉没接。
“师父,您说……这雨,还会大吗?”
玄真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吸气,含糊道:“该来的总会来。急有什么用?”
话虽如此,舒玉注意到,师父这两天往洞口跑的频率明显高了。每次都是背着手站在那里,仰头看天,一看就是好半天。
第三天夜里,雨终于有了变化。
起初是风大了。洞外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嘶吼。雨点砸在崖壁上的声音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舒玉躺在炕上,睁着眼睡不着。洞里其他人也大多进入了梦乡——连日的焦虑和等待,让人格外疲惫。
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走到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