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四抬手就要打,被王老爷子一把拽住。
一旁,王老四的媳妇和两个女儿早已哭成了泪人。王老太太搂着孙女,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这贼老天不叫人活啊……”
这样的争吵,在村里许多人家同时上演。
村南头,周石头家兄弟三个为了谁去,差点动起手来。最后年迈的老娘颤巍巍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三个儿子面前:
“你们别争了……娘去……娘去给官老爷磕头,求他们让娘替你们去……”
三个汉子瞬间红了眼眶,齐刷刷跪下来,抱着老娘哭成一团。
村北头,李铁头家倒是没吵——他家就他一个壮劳力,没得选。李铁头闷声不响地磨好镰刀,修好屋顶。他媳妇在一旁默默收拾行囊,把家里最后的面做了几块杂面饼子包进去,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粗布包袱上。
整个杨家岭,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哭声。昨日的喜悦,像一场短暂的美梦,醒来后是更深的绝望。
杨家大院里,气氛同样凝重。
元娘挺着肚子,脸色苍白。她让疏影去了一趟娘家,晌午前带回了信。元娘爹在信里说,他们村的情况和杨家岭差不多,加税抽丁的令也下了。不过他有秀才功名在身,按例可免役,田税也有优免,让女儿不必担心,好好养胎。
刘秀芝这边刘家老娘特意过来看望,她四个哥哥纸坊走不开,使银子免役,让秀芝千万别操心,保重身子要紧。
元娘捏着信纸,手指微微抖。她想起村里那些哭嚎的人家,想起王老四家父子相争的场面,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我爹……”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爹说他能帮忙写呈子,替村里求情……”
“没用的。”刘秀芝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圈也红了,
“令是从府衙下的,大川他打听了,说是北境战事吃紧,加征的税银和抽的丁,都要往北边送。这时候求情……撞在刀口上。”
两个孕妇相对无言,只能互相握着手,从彼此的温度里汲取一点支撑。
舒玉一直待在自己屋里。门关着,她在空间里埋头赶制图纸。
防洪工程的方案已经基本成型,但细节还需要完善。水渠加固要多厚?河道疏通要挖多深?山坡植树要选什么树种?材料从哪里来?人工怎么调度?
每一个问题,都要反复推敲。
小爱给出的模拟数据在不断修正,舒玉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案。她画图画得手腕酸,眼睛干涩,却不敢停。
时间,时间最要紧。
中午时分,院外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舒玉猛地从空间里退出,跳下炕就往外冲。
堂屋里,杨老爹和杨大川、钱钺风尘仆仆地进来。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杨老爹的眼睛里,却有一丝光亮。
“怎么样?”里正早就等在这里,急声问道。
杨老爹先灌了一大碗茶水,才抹了抹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如释重负:
“成了。”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屋的凝重。
“县丞大人与上峰周旋之后,应允了咱们‘以工代役’的请求。”杨老爹语加快,“而且,不用再出那额外的五钱‘助役银’了!”
“真的?!”里正霍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杨老爹重重点头,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工期不能少,一个月,从六月十五算起。而且质量要过关,会有监工派过来。第二,食宿自理,官府不管一粒粮、一文钱。”
“这算啥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