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叫花子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他凑近了些,盯着那个银灰色箱子,啧啧称奇:“哟,这是何物?看着倒是精巧。”
舒玉懒得搭理他,只当没听见。她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纱布、绷带、剪刀,还有一小瓶云南白药粉。这些东西一拿出来,老叫花子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这琉璃瓶如此剔透?里面是何药水?”
“这布条倒是洁白,但质地奇特……”
“此剪不像精铁,但刃口极利……”
“这粉末……”
他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还伸手想去摸碘伏瓶子。
舒玉“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别碰,脏。”
老叫花子也不恼,缩回手,搓着下巴继续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奇哉怪也,这些物件,老夫行走天下数十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舒玉心里一动。他不认识碘伏,不认识绷带,不认识不锈钢剪刀……这说明什么?他很可能不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至少,不是来自她熟悉的那个现代社会。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
她专心地给飞燕处理伤口。先用碘伏仔细清洗创口,飞燕疼得肌肉绷紧,却一声不吭。撒上云南白药粉止血,然后用消毒纱布覆盖,最后用绷带一圈圈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老叫花子就趴在桌子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不时还出“哦”、“原来如此”、“妙啊”之类的感叹,那专注研究的模样,倒有几分像钱师父看到新奇图纸时的样子。
“你这包扎手法,倒是利落,比军中那些郎中强。”
老叫花子点评道,“这药粉止血效果也好,比金疮药快。”
舒玉依旧不理他,包扎完毕,才对飞燕柔声道:
“伤口有点深,这几天别碰水。待会儿再去找林风叔看看,开些内服的汤药。”
飞燕点点头,低声道:“谢小姐。”
老叫花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然收了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坐直了身体,正色看向舒玉:
“好了,不逗弄小孩子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娃娃,你听好。老夫对杨家,没有恶意。你们三个的到来,不是偶然,是很多人、很多力量,在冥冥之中推动的结果。这背后的因果,牵扯极深,你现在知道太多,并无益处。”
舒玉心头一震。“你们三个”?他果然知道王霜和舒婷的存在!而且听这话的意思,她们的穿越,似乎并非纯粹的意外?
老叫花子继续道:“更多的信息,牵扯天机,也牵扯一些……约定。唯有等你正式拜入师门,成为我‘天机门’的弟子,我才能逐步告知于你。”
舒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见她态度软化,老叫花子脸上又露出了那副不太正经的笑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家做的那个卤鹅……好吃吗?”
舒玉正沉浸在刚才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中,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吃啊,府城和县里的人都抢着买。”
“是吗?”
老叫花子咂咂嘴,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馋相,
“闻着是香……那老夫得去尝尝!”
说着,他竟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
舒玉看着他这副前一秒高深莫测、后一秒馋涎欲滴的德行,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她咬了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名字。”
老叫花子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过头,一脸茫然:“什么名字?”
舒玉“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脸气得通红,怒吼道:
“你的名字!我天天喊你‘老叫花子’、‘老不死的’吗?!你倒是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连墙角的飞燕都惊得抬起了头。
老叫花子被她吼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哎呀,忘了忘了,真忘了。”
他整了整身上那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背着手,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几分郑重之色: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粗布衣裳——虽然再怎么整理也还是那副邋遢样,然后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微微仰头,努力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朗声道:
“老夫道号‘玄真’,乃天机门第七十二代传人。江湖人称……呃,算了,那些虚名不提也罢。”
别说,他这么一站一报号,瘦削的身形挺直,花白的头和胡子在从门口吹进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此刻竟显出几分深邃悠远,还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如果忽略他那瘦得凹进去的脸颊,以及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方才吃卤肉时留下的油光的话。
舒玉看着他这强行凹造型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玄真的鼻子忽然用力吸了吸,脸上那点强行营造出的高人气质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