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石猴坐在营地边缘吐纳,听到了几个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这猴子的法术这般厉害,何不去攻下一座城池?城里的粮仓够咱们吃一年……
对啊,韩国现在兵弱,攻下阳翟不成问题。到时候粮食、女人、宅子,都有了……
嘘!小声些。让那猴子听见就——
吾听见了。
石猴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那几人上方的一根树枝上,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亮得瘆人。
那几个人浑身一僵。
石猴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面前。
石猴指着他,你原是韩国阳翟城外的一个游侠。去年在赌坊欠了八百刀币的赌债,把你阿母的嫁妆偷出来卖了还债。你阿母知道后一病不起,月前刚死。你不敢回去奔丧,便混进了这群流民里。
那男人的脸色唰地变白了。
你……你如何知道……
吾第一日见你就知道了。石猴看着他,目光淡然,你走路时总是往右侧偏,那是你右腿膝盖旧伤的习惯。那种伤是赌坊里打手用铁棍打出来的。
你左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的痕迹。你说你是种地的农户,但你的手心没有一点犁把的磨损。
那男人的嘴唇开始哆嗦。
吾之所以没有拆穿你,是因为你确实饿了,吾便给你吃的。
石猴蹲下来,与那男人平视,但你若是想借吾的名头去害人,那便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石猴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怒意。他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那男人的膝盖已经软了。不是因为害怕石猴的法力,而是因为石猴把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了他面前。
你阿母死前,有人带话给你。石猴说。
……什么话?
她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那男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边那几个同谋的家伙早就跪成一排了。
石猴站起身,去奔丧。
那男人哭了好一会儿,爬起来,一声不吭地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其余几个人也灰溜溜地散了。
陈泥目睹了整个过程,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等那些人走远了,他才开口。
先生是如何知晓那些事的?
看的。石猴说。
人的身体会说话。走路的姿态,手上的老茧,衣服上的磨痕,呼吸的频率,眼珠转动的方向。这些东西不会说谎。石猴坐回原来的位置,你阿父死前是不是被鞭子抽过脊背?
陈泥的身体一僵。
你脊背上的旧伤,有一道是左上往右下斜劈的,角度很陡。那不是你自己挨的鞭子。你挨的鞭子都是从右往左平抽的,因为监工是右手持鞭。那道斜劈的伤,是你在你阿父身前替他挡下来的。